春诱(55)
但郦芜却是叫御医上前,为虞珧看看。
李思源是为虞珧看过的。
“看看她这一直以来的问题怎么才能好。”
“是,娘娘。”
李思源放下药箱,俯身为虞珧诊脉。虞珧觉得自己没病,但郦芜的好意她并不想推脱让对方不开心。
诊脉后,李思源又观察了一番虞珧的脸色。
向郦芜道:“皇后娘娘,公主这情况,若是想要恢复如初,怕是只能看天意,但维持在如今这样,不再继续加重,只需要保持好心情,吃好睡好即可。臣从公主的脉象与脸色,精神来看,公主这些日子想是挺舒心。”
虞珧点点头。
除了担忧小瑾的身体和想家,她近些日子确实觉得比以往要开心。
章婮有时也会偷偷去重光殿陪她说话。
没那么郁闷了。
郦芜仍感到些许可惜。但心情好,总是比什么都好。
“如此,也好。”
李思源见皇后今也记挂上了虞珧,倒是对她更放心了,“娘娘,可要臣给公主开张安神解郁的方子,喝一段时间?”
“这自然好。”
李思源应声。说着,抬眸望着郦芜,“娘娘,臣看您这气色还不如公主呢。可也要看一看?”
郦芜本无意,但他既然这样提,就也同意了。
李思源诊过脉,同样开了张方子后,告退离去。
虞珧回重光殿的路上,沉浸在思绪里。
她作为公主与哥哥不同。她无权参与国家政事。她唯一参与到权利争端之中的途径,便是嫁人。
和亲是最大的一场交易。
即使不是和亲。若需要拉拢、稳定藩王,公主同样会被送出去。
历来公主大多如此。
史书不会留下她们的名字。记录最多的或许就只是嫁于了何人。
她不曾想过,她一位平凡的公主会名留青史。
但和亲,她想总归是以一生交换留下了一笔吧。
连华不明白,她为何执着于受到晋国陛下的宠爱。因为南赵有她爱的、挂念的人。
即使回不去了,她也想他们无忧。
她与哥哥一样,都想南赵山河无恙。
来到这里,她早就不是她自己了。
她所能做的,总是那么微渺。但或许,就有用了呢。两国建交,不用再战争的话,也达成了父王所说那些大臣口中的,“最小的损失换得最大的利益”。
不能只有哥哥与父王忧心南赵。
回到重光殿,虞珧坐在榻上搂着小瑾,抬眸看着连华,“连华说要给我找书呢。”
连华僵了一下。
她还记着呢。不是说记性不好么。
“奴婢一会儿就去找人问问。”
“嗯。”
虞珧知道宫里处处不方便。她人微言轻,没那么容易办事。
她低头看怀里的小瑾,温柔地摸了摸他。
“小瑾不喜欢陛下,也该理解阿娘才是。阿娘今既已来到这儿了,受日日思念故国之苦,若就这样直至终结,到底有何意义。”
连华听着蹙眉。
这夜-梦中晋子瑾还烧得厉害,躺在床上神思模糊。微睁着眼睛,额头摆着叠方的手巾。虞珧坐在床边,看他高烧不退,担忧极了。
“小瑾这样,烧坏了可怎么办。”
晋子瑾的目光落到她脸上,看着那担忧之色,“变傻了,阿娘会嫌弃吗?”
“怎么会呢。小瑾无论如何,阿娘都不会嫌弃。”
晋子瑾想着白日见她时,她那并不怎么关心在意的样子,胸中有些郁气,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手巾从额头跌落。
虞珧立刻扶他。
晋子瑾看着她,半晌却不知从何问起。
他知道的。
她只是在意那个布娃娃。还有何好问的。
他只当一切是场梦,又有何不忿呢。
目光落至她桃花瓣一般,柔软的唇上。
又望向她的眼眸。
“阿娘知道这只是梦吗?”
虞珧怔了一下。睫羽轻轻颤动,遮住了明亮的眸光。
“小瑾是想说,你是虚幻吗?是我想象出来陪伴我的。”
她总是脆弱的像湖面折射出的光,风微微一吹就四散,永远没有形状。
晋子瑾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放到自己的额头上,“温度是真实的吗?”
虞珧看着他,“嗯。小瑾的额头很烫。”
“那就是真的,不仅仅是梦。”晋子瑾靠在她肩头,未再多说什么。
虞珧问他,“小瑾因为病了,进食没有胃口吗?”
她白日听太子这样说,才想起小瑾也病了多日,可是也会没有胃口。
“嗯。”
“南赵有一种五味羹,十分鲜美。但王宫里并没有。是我与哥哥在一次出宫民调官员时,于百姓家中喝到的。哥哥见我喜欢地喝了两大碗,撑得饭都吃不下,向农妇询问了做法,回宫后我馋了就会跑到他那里,让他给我做。”
晋子瑾默然。
她过去的生活真是十分美好。
“你想喝了吗?”
“我学会了。我总跟在哥哥身边看他给我做这个羹,怎么可能学不会。不过我才不会说我学会了,每次馋都去找他。别人做得也不行,就要哥哥做得最好喝。”
她的话音如此黏腻娇俏。
晋子瑾不语。
虞珧问他,“小瑾想喝吗?”
“嗯。”晋子瑾很轻地应了一声。
虞珧在他额头亲了一下,“那阿娘给小瑾做。”
晋子瑾看她离去。垂下眼帘。
算了,她只认梦就只认梦吧。
梦里的厨房总是想有什么就有什么。许久之后,虞珧端着一碗鲜香的五味羹回到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