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诱(78)
进入皇宫后,恰好南赵王的首级也送到了陛下眼前。
陛下便邀刚到晋国的崇阳公主一起观赏她父亲的人头。
连华没有见过被砍下的人头是什么样。一定十分吓人,或许死不瞑目。那还是她父王。
这些都是高全贵说给她听的。
她看着还蹲在水盆边认真擦着娃娃,试图擦干的虞珧,走到她身边蹲了下来,“虞氏,与陛下生孩子没什么好的。您以为宫里那些娘娘们真得过得好吗。有孩子的,守着孩子,守活寡。生女儿的,将来就再也见不着女儿了。生儿子的,看儿子为了权利,争位,不知哪日就死了。历来不都这样。能有几个好。”
虞珧擦了擦停了下来,继续擦。
连华无奈,“别擦了。太阳这么大,小瑾一会儿就干了。”
虞珧将娃娃抱进怀里,转头看着她,“我与她们不一样。我是为了南赵来和亲。”
“南赵将你送来这里,也没有管你的死活,你还管那么多做什么。”
“父王问过我愿不愿意,我自愿来此。”
连华沉默一瞬,叹气,拉着她站起身,“随便您吧,奴婢真是劝过您好多回。”又看向她怀里的娃娃,“小瑾晒一晒,一会儿就干了。不必一直擦,擦不干。您不觉得它丑,那就养着吧。”
她俯身端起地上的水盆,“您将它放在太阳下的凳子上,您自己到阴凉处坐着去。奴婢去将水倒了。”
虞珧看她离去,并没有听她的将小瑾放在凳子上晒。
“小瑾会晒坏的。”
她抱着娃娃坐到了阴凉的树下。
傍晚烈日余晖穿林打叶,留下最后的热意。林里暮色昏暗,光影斑驳。郦芜走在行宫小道上,拿着刚绣好的珠蚌香囊,亲自去见晋子瑾。
她要问问虞珧与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论他是否愿意告诉她。她想他知道,她在担忧他的事。
晋子瑾坐在院中橙金的辉光里,修剪一株石榴的枝叶。
东福走到他身边,“殿下,您吩咐要的蕈菇,下面的人在山中找回来一些。”
他话落,另一侍人过来禀报,“殿下,皇后娘娘过来见您。”
晋子瑾抬头,疑惑他所说。
对方便又说了一遍,“殿下,皇后娘娘过来见您。”
正说着,郦芜的身影出现在转角,走入晋子瑾的视线,他道:“母后。”
郦芜让自己表现得尽量自然放松。
这还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独自来见他。
“阿瑾。”她抬手将可爱的珠蚌小香囊在身前晃了晃,“你要这个?我给你送来了,喜欢阿珧的这个吗?”
香囊的外表与给虞珧的一致,其中的香料还是给他的那份。
晋子瑾有些不太适应。
是的,他不适应没有虞珧在而见郦芜。
他与她生分已经太久。他早就习惯了,她不愿意亲近他。
郦芜走到近处,将香囊递给他。
晋子瑾伸手接过来。
这个小珠蚌,对他来说才更亲切。
“母后有些事想问你。”
晋子瑾抬头看她,“嗯。进屋说吧。”
郦芜松了口气。她以为晋子瑾会不想与她说。
东福见此推着晋子瑾回屋。郦芜看着轮椅,仍旧心痛如绞。她跟着走进屋里。
进了内室,晋子瑾道:“母后坐吧。东福,倒茶。”
“是,殿下。”
郦芜在榻上坐下,却感如坐针毡。
晋子瑾低眸看着手里的香囊,指腹磨蹭在刺绣的小珠蚌上,当真是十分可爱。
郦芜见他看着手里那送给虞珧的纹样的香囊,“阿瑾不喜欢你的那一个吗?”
晋子瑾抬起头,“没有,都喜欢。母后有心了。阿珧看起来也很喜欢她那个。”
并没有不喜欢,只是更喜欢她而已。
小狗的,他已经让东福收起来了。或许,更适合从前的他吧。
郦芜见此再次松了口气。她真是事事都觉得紧张,怕让他不喜欢。
“阿瑾,我来是有事想问你。”
“母后问吧。”
“昨夜里,是怎么回事?我问了阿珧,她说她摔了一跤,睡到今早。应当不是如此吧。是因为她的病,她不记得了吗?”
晋子瑾以为她是关心虞珧,“东福告诉过母后了。”
“我知道。我想知道,你与她是怎么回事。她一直都不怎么熟悉你,可你却并非如此。她每次都会把你忘了吗?”
晋子瑾看了她一会儿。
“不是。她不知道我,她以为是那个娃娃。”
“你不告诉她吗?”
“她病了,母后。她不接受我,况且,她的病是因为父皇。我告诉她又会得到什么呢。”
“那你……”郦芜一时说不出话来。
晋子瑾知她问得什么,“不知道,会有办法的。她的病不能再受刺激了,顺着她吧。”
郦芜默然。
阿珧那个样子,确实不能再有任何刺激她的事了。
“我明白了。”
东福却是不明白。
那殿下对南赵公主如何来的感情?
郦芜问到了想要知道的事,满心无奈地打算离开。
晋子瑾叫住她,“母后,带些东西回去。”
“什么?”
晋子瑾吩咐东福,将从山中采摘回的蕈菇让郦芜带回去,“她喜欢南赵的汤,是这些东西做得。”
郦芜心中愈发复杂,叹气,“她那个小脑袋瓜里,根本不知你挂念的这些事。”
“无碍了。并非为了让她知晓。”
她若是开心,他都能看得出。他自然也会快慰。
有时她还会特意告诉他,白日有哪些事,让她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