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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华未止(19)+番外

作者: 米花 阅读记录

迟了一些,但也不算太迟。

洞房花烛那日,喝了合卺酒,他挑了我的盖头。

四目相对,皆是愣了神。

周彦一身喜服,衬得更加眉眼昳丽,皮肤皙白。

乌发如墨,鼻若悬胆,抿起的薄唇都如记忆深处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

人生转瞬即逝,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其实他始终在我心里,从未改变。

这一刻,我心里是欢喜的。

可他并不欢喜啊。

他脸上看不出喜色,眼睫垂下,良久说了句:「你好好地歇息吧。」

说罢,转身似要离开。

猝不及防地,我拉住了他的手,轻声地问道:「周彦,你还没准备好吗?」

他身子一顿,没回答我,也没有回头,抽离了我的手。

那晚我独守空房,夜里起来修剪了烛心。

红烛火苗又簇簇燃气,欣欣向荣。

后半夜睡得迷迷糊糊,房门又突然被人踹开。

我猛然惊醒,看到的是喝得醉醺醺的周彦。

他站在床边看我,目光染了醉意,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情绪,还带着一丝茫然。

未等我起身,他突然上前钳制了我的双手,欺身压了过来。

然后他颤抖着眼睫,呼吸温热,含着酒气吻在我的唇上。

浅尝即止的一个吻。

他又将头埋在我的颈间,冰凉一片,声音喃喃:「俭俭,俭俭……」

惶惶如孩童,连身子都在轻颤。

他哭了。

我心里骤然一痛,红着眼圈,一边流泪一边抱紧了他:「我在呢,周彦,俭俭在这儿呢。」

可他却恍若未闻,在我颈间抽泣,一遍又一遍地呢喃:「为什么啊?为什么不要你的阿彦哥哥了?你从前不是最喜欢阿彦哥哥吗?俭俭,你为什么说不要就不要了,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我可以改的,俭俭,我什么都可以改,你不要和别人在一起好不好?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俭俭,你可怜可怜我,再也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是你说的不会回头,说过的话怎能轻易反悔,阿彦哥哥只有你了,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周彦抬头看我,幽暗灯光下,他的神情无助至极,一边笑一边落泪,然后慌乱地去脱自己的衣服。

「你在怪我对不对?俭俭,当初你说圆房,我只是没准备好,不知道怎么以残缺之身面对你,净身时连伤口都是你上的药,我都知道的,我只是自卑,觉得自己破败不堪,配不上你的喜欢。

「俭俭,我没做好准备而已,并不是与你生分,现在我与你坦诚相待好不好?我脱光了给你看,只求你别嫌弃我,不要再离开我,俭俭,求求你,我这条命都是你的,你别不要我……」

周彦颤抖着手,动作慌乱地去脱衣服。

我制止了他,将脆弱不堪、如失了魂的他抱住,手轻拍在后背,轻轻地说道:「阿彦哥哥,你喝多了,睡吧,咱们来日方长,俭俭唱歌给你听。」

我唱了首幼年时李妈妈哄我睡觉时的曲子——

萤火虫,夜夜红。

公公挑担卖胡葱。

婆婆养蚕摇丝筒。

儿子读书做郎中。

新妇织布做裁缝。

…..

红烛不知何时燃尽,我也不知何时睡着的。

只知次日日上三竿,迷迷糊糊地醒来,衣衫微乱,腰间搭了一只手。

睁眼一看,可不正躺在周彦怀里,被他紧紧地搂着。

他显然早就醒了,一双漆黑潋滟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黑白分明,却仿佛藏着斑斓色彩。

也不知就这样看了多久,直到对上我的眼睛,他神情忽然无比柔软,伸手捋了捋我的长发,勾起深深的唇角:「夫人,早。」

我在他的注视下红了脸,将头埋在他胸膛:「可是,我还想再睡一会儿。」

他身子微顿,心跳突然变得奇快,低头吻在我头发上,宠溺道:「好,我看着你睡。」

昌武三年,春,我成了周彦之妻。

接手了都督府内宅事宜,才知周彦如今真的是阔绰。

他倒是对我完全托底,内外院的账全都交给我打理。

府邸密库,金银珠宝、金砖玉石数量多得令人心惊肉跳。

我倒吸了口凉气,对周彦道:「这些,皇上知道吗?」

周彦漫不经心地捋了捋我的头发,不甚在意:「皇上的私库,只会比我更多。」

贵为天子,想从户部拿钱出来也是不容易的,尤其是当初内战初定,国库空虚。

昌武帝登基后的第二年,就干了件大事。

当初四王争储,楚王被杀,成都王惨败,老狐狸一样的豫南齐王,相当于来京中闲逛一番,看了个热闹便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饶是赵老王爷,也是元气大伤,只有齐王未动一兵一卒,回了封地继续过舒心日子。

明德帝二年,川黔水灾,国库连赈灾的银子都拿不出来,是以倭寇造反,祸乱一方百姓。

明德帝开口请那些藩王出钱赈灾,绞杀匪寇,为首的齐王第一个哭穷。

他与明德帝是尚在三服的堂兄弟,又没有什么罪过,皇帝不忍动他,也暂时没能力动他。

可是萧瑾瑜不一样。

登基后的第二年,他便拿齐王开了刀。

西厂办的案,罪名好说,随便往齐王那里偷塞了件龙袍,齐王一系血流成河。

当然也是反抗过的,可惜周彦做事缜密,布了盘死局,齐王室被拿捏得死死的。

齐王一系倒台,整个豫南的百姓拍手叫好,可见王室不仁,平日里坑苦了百姓。

昌武帝因此获了个「惠民大者」之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