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未止(6)+番外
周彦站在一旁,附身同他耳语,同样是芝兰玉树的一道身影,格外瞩目耀眼。
玉冠束发,轮廓分明的脸,鼻梁高挺,嘴唇润红…… 我自幼便知阿彦哥哥英俊不凡,几年下来,少年风姿,只增不减。
纵然是净了身,他与别的太监仍有不同。
他的眉毛浓黑,眼睛深邃,声音也是低沉有力的,甚至还有喉结。
成为太监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发育完全,是个硬朗的男孩子了。
更何况,他自幼习武,体格健硕,若是不说,任谁也绝对想不到他是太监。
三公子落笔生花,回头冲他一笑,皙白面上几分风情,眼梢皆是绵绵的宠溺。
然后他伸出手,拂去落在周彦肩上的一片桃花。
那手顿了一顿,又为他理了理衣襟。
清风拂面,桃花飘香,我心里突然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细微地开裂,漫延出丝丝不安。
然后我低着头放下糕点,匆匆地离开。
半路之上,周彦追上来,拦住了我。
他拽住我的胳膊,本着脸说:「秦俭,你不要瞎想,不是那样的。」
我不知道他为何要解释,他好像也不知道,神情复杂,还是幽幽地说道:「如果我想走捷径,就不会隔了三年才把你接出来。」
我懂了,何尝不懂,周彦曾是多么桀骜的人,他那样的男孩子,怎会甘心屈服?
他如今,是三公子的一把刀。
暗卫、杀手、死士…… 三年时间,他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一步一步,手染鲜血地往上爬。
这些我是后来才知道的,也是后来才知,表面温润如玉的三公子萧瑾瑜,骨子里藏着多么大野心和欲望。
他姓萧,皇室宗族焉有平凡之辈,周彦靠近了他,没有被吃掉,成了他的利爪。
所幸,周彦用行动证明了他的价值。
三公子纵然有别的想法,也得掐灭了这个念头。
比起风花雪月,他更希望拥有一把好刀。
这也正是陶氏待他与权思不同的原因,权思会出现在三公子的床榻,长安永远不会。
周彦的变化越来越大,更准确地说,是他成长了。
他得三公子器重,连老王爷身边的吴公公也对他客气起来。
毕竟未来的世子之位,花落谁家尤未知。
世子爷迷恋青楼女子,纳进了府,尊为如夫人,世子妃闹得家宅不宁,老王爷多有怨言。
我虽然到了三公子的院里,但是与周彦仍是不常见。
他很忙,有时出公差,一走就是大半个月。
他的世界很大,有心机深沉的三公子,有出生入死的兄弟,有杀不完的人……
而我小小一个,在赵王府一隅,毫不起眼。
十五岁那年,盛夏时分,树上蝉鸣。
我在夫人房内当值,夫人午睡,我也趴在外面桌上昏昏欲睡。
忽然肩头一沉,茫然抬头,看到一身锦衣、纤尘不染的三公子。
他给我披了件衣裳,见我醒了,眉眼皆是笑意。
「吵醒你了?」
他的声音悠扬悦耳,含着隐约的揶揄。
我顿时清醒,赶忙起来行礼。
三公子好整以暇地坐下,忽然伸手将我拉到他怀里,硬按着坐在他的膝上。
我紧张地涨红了脸,极力挣扎,他却「嘘」了一声,戏虐道:「要吵醒夫人吗?」
我顿时不敢动了,身上冷汗淋漓。
萧瑾瑜的手慢慢地抚上我的头发,将一缕碎发撩到耳后,似笑非笑:「害怕?可惜你哥哥出去了,今天不会回来。」
我向来是个蠢笨的,额上急出了汗,下意识地推开他。
「三爷,这样不成体统。」
「嗯?」
他声音懒洋洋的:「什么是体统,秦俭你告诉我。」
我名春华,府里所有人都这么叫我。
他不可能知道我的本名,除非是周彦告诉他的。
那一刻,我的脑子竟然无比清醒,低声道:「哥哥说,三爷对我们有恩,要对您敬重有加,不可造次。」
「好啊,你们兄妹二人真是有趣,一个个的,净会拿鬼话哄我。」
萧瑾瑜莫名地有了脾气,搂着我的手加重了几分力气,凑到我耳边,幽幽道:「我那日问你哥哥,纳了你为妾如何?你猜他怎么说?」
我浑身发冷:「不,不知道。」
「长安说,他就这一个妹子,绝不会给人做妾,哪怕是三爷也不行。」
萧瑾瑜笑出了声:「他胆子可真大,竟敢这样跟我说话。」
「不过秦俭,你哥哥是有些本事的,我们俩打了个赌,他日事成,我纳你为妃,他绝不阻拦。」
事成?什么事成?
我吓了一跳,他胆子太大了,太张狂了,就不怕此事被人听去。
萧瑾瑜想要的,明目张胆,是世子之位。
赵王封地最大,地理位置最优,明争暗斗多年,他那只知为青楼妓子出头的大哥,凭什么能坐在那个位置上,稳如泰山。
明明,最争气的是他,得老王爷赏识和欢心的也是他。
可是赏识和欢心没有用,老王爷重嫡庶尊卑,不会把位置传给他。
我伸手捂着耳朵,萧瑾瑜在我耳边轻笑,扯下了我的手。
「小美人,对你,爷势在必得。」
第5章
那晚,西风袭窗,我一个人呆愣愣地坐在窗前。
天边一轮弯月,如幼年在阿爹阿娘身边看到的如出一辙。
也如在棣州武定,周家院落里那一轮,同样余晖倾洒。
我呆坐了很久,连周彦何时过来的也不知道。
他在窗外,斜倚着树,一身侍卫玄衣,神情清冷,同样看了那一轮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