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国的莫里亚蒂)不列颠组曲(20)
海因里希?维特尔斯巴赫讨厌夏洛克?福尔摩斯,就像夏洛克讨厌他那在邻国的皇城里作为重臣的兄长。
只效忠于北方领主的天鹅使魔从未像领地里的其他生物那样承认夏洛克?福尔摩斯是魔女的继任者。首先,福尔摩斯没有半点魔力,根本没有办法像赫尔薇尔那样张开足以拦住严寒的屏障;其次,福尔摩斯对女王有异心。
——不管哪个福尔摩斯都是。
他在见到打着交涉名义踏足此地的重臣麦考夫?福尔摩斯的第一眼就知道那个男人对这片独属于魔女,且足以媲美阿瓦隆的领地的拥有者怀着不该有的心思。那个男人在魔女的城堡里闭口不谈国王交给他的政务,也半个字不提十几年前被他亲手托付给魔女的弟弟,两个人待在书房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连自己这个侍奉魔女近百年的使魔都不让旁听。
赫尔薇尔不仅仅是一个定居北方的魔女。
海因里希在护送麦考夫?福尔摩斯走出风暴与冰雪时微笑着对他说:“她还是北方的领主,是庇佑我们的王。而王不会爱任何人。”所以收起你不该有的心思,至少别捅到赫尔薇尔面前去。
使魔暗示道。海因里希从不惊讶有人会爱上北方的魔女。尽管她的真身总被认为是战争之前早早吹响的号角,尽管她几乎不会踏出城堡一步。怕冷却又掌控着风雪的领主理应受到所有人的仰慕,至于魔女是否会回应他们的爱——这不重要。
你难道敢说你从未有过染指赫尔薇尔的想法吗,使魔先生?你要是真的全心全意奉她为主,为什么还要阻拦林泽的妖精为她献上祝福呢?来自邻国皇城的重臣站在草地与雪原的交界处,装作无辜地反问。您是在怕她有朝一日也随那群路过的妖精离开北方,到森林或是别处去吗?
“用不着您操心如此长久之后的事情。”
海因里希不觉得几个月才能找到借口拜访北方魔女一次的麦考夫?福尔摩斯有太大的胜算,比起兄长。作为弟弟的夏洛克才真正值得他提防。
谁让他是赫尔薇尔亲手养大的孩子呢。
自一开始,海因里希就不同意魔女耗费太多的心神到一个还没他本体高的人类小孩身上,他甚至都不打算让尚且年幼,不过十岁出头便带着弟弟穿过数百里雪原寻求帮助的麦考夫走进魔女的领地。
“但谢林福德?福尔摩斯于我有恩,海因里希,我曾经向他许诺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帮助他的后人。”赫尔薇尔提着比她还要高出一头用以充当魔杖的梣树枝,从其上摘下一片绿叶,用魔力将它变作胸针的模样戴到麦考夫的胸前。
男孩,你的心不愿停留在这里,而它会庇佑你不受风雪与寒冷的侵害。
有着长长卷发的魔女披着暖和的毛皮斗篷,让使魔将精力一早就耗尽的夏洛克带去空置的房间里歇息,自己则陪同仅到腰际的麦考夫?福尔摩斯走出结界内的温暖春日。那是她被迫成为北方领主之后的近百年里第一次离开领地,也是隔了近百年之后再一次目睹过去早已见过的风景。雪原依旧是那片雪原,寒风呼啸,寸草不生,藏匿在凛风当中诞生自的风与雪的妖精带着天真的残忍冻结一切可能存在的生命。
梣木的绿叶在雪花中飘摇,到底没有被吹落。而戴着绿叶胸针的麦考夫发觉自己似乎并未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寒冷,他甚至觉得自己身处于阳光和煦的春天。
“风与雪啊……”他听见身旁的魔女举起魔杖,口中的声音近似叹息,“——停下吧。”
随着她散尽在风里的话语,雪花逐渐变得轻盈最后消失。而原先将魔女的长发吹得凌乱的狂风也放缓了足迹。麦考夫甚至看见银发银眼睛的精灵簇拥在魔女身边,笑着呼唤她的名字。
——亲爱的王,您要到何处去?
“来送这孩子一程罢了,你们也别再逗弄他,人类的身体到底比不上精灵。”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你们也别再纠缠海因里希,他不止一次和我抱怨说你们用风抢他脱落的绒羽。
直到此刻,麦考夫才明白先祖记载中无冕的女王,北方的领主到底拥有怎样的权能,能够让世人认知当中最难以被驯服的风与雪的精灵臣服。
冒险将夏洛克送到这里来或许是他能够做出的最好的选择——他将翠绿如初的胸针仔细收好,以福尔摩斯家继承人的身份重归皇城。
2.
魔女从未抚养过一个孩子。
赫尔薇尔站在铺了长绒地毯的客房门前,提着梣木枝注视夏洛克?福尔摩斯安静乖巧地坐在书桌旁的身影。被苍白的火焰点燃送去给兄长赫华勒的信件尚未得到回复。而城堡当中除了天鹅使魔之外再没有第二个能够为此提出有用建议的人。
年幼的孩子听到声响后便抬起头,用干净得好像什么东西都难以在其上留下一星半点痕迹的蓝眼睛望着统御北方的领主。他知道自己被兄长留下了,与生俱来的早慧使夏洛克能够明白自身的处境和麦考夫做出这一决定的原因。可以说是手足无措的魔女在踌躇片刻之后独自走进房间,没等她憋出几句话来安慰可能觉得自己是被抛弃了的男孩,对方就率先开口说,我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这孩子是否真的会添麻烦暂且不提,赫尔薇尔被这句话堵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又不像海因里希那样熟悉到可以直接下达命令而不必浪费口舌过多解释,更不是那群三天两头就要和风雪的精灵挑起事端,只需显露一方之主应有的威慑便可以令其安分的林中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