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国的莫里亚蒂)不列颠组曲(7)
“先让我抽支烟,这一路过来真是比查案还要累。”他一屁股坐到赫尔薇尔身边,抬起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利落地将香烟点燃,缓缓吐出一阵白烟。
好好休息一下吧,夏洛克,等会儿还要到皮卡迪利广场去一趟。
“那个女人还没逛够吗?”
“这是绅士必修课,能够和我这样的美人一起逛街的机会可不多!”
“……”他当年在剑桥的时候没少和赫尔薇尔走街串巷。
打断两人的是争吵的声音,关于某个剧院的主角试镜——几位年轻女子将一个姑娘围在中间,试图令其放弃试镜的机会。
领头的黑发女孩语气傲慢:这个剧场的持有者是身为子爵的我的父亲,现在,想起来了吗?平民就是平民,在舞台上也永远都是平民!
对方的声音并未刻意压制,因而距离不远的三人将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赫尔薇尔瞥了一眼艾琳逐渐冷下来的脸色,再度收回目光时站起身,朝她伸出手,“既然这么在意,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如果继续吵下去可能会打起来,这里又靠海,必须在那之前阻止她们……真是麻烦。”夏洛克掐灭只燃了一半的烟,跟上她们的脚步。
如果你真的觉得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资格参加试镜的话,根本没有必要让我弃权!名为凯特的少女大声反驳:而且你是有点担心我会夺走主角的位置吧!所以才不敢堂堂正正地让我参加试镜!
“你最好把这句话收回去!”
桃瑞丝将凯特向后一推,却让对方坠进海里。
艾琳?艾德勒见此,动作利索地翻过护栏跳入水中,将呼救的少女带至岸边。她制止了对方的道歉,注视着少女仍旧带有光辉的眼睛,告诉她,舞台并非过家家,只有让别人觉得这个角色非你不可,才能无视阶级与家世,得到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曾经有人和我说,高处有更加广阔的天地。但是弱者是没有办法克服那里的寒冷和稀薄空气的。”
赫尔薇尔则脱下大衣披到艾琳的肩头。随即拄着长柄黑伞走到姑娘们身边,开口询问,“谁是子爵家的千金?”
“你是谁?”
“赫尔薇尔?洛克哈特。”
“那个从剑桥毕业的——”作为平民的凯特比子爵千金更了解流传在街巷里的传闻。赫尔薇尔显然没有想到在德文郡公爵的运作之下还有无关人士仅听见她的名字就能够回忆起这件事,说那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而在听到回答和凯特的话后,桃瑞丝瞪大眼睛:“约克郡的洛克哈特?”
赫尔薇尔颔首。
在作为世袭公爵的洛克哈特面前,子爵就算不上什么。毕竟中间还隔着两个级别的差距,同时伦敦上流社会众所周知的是,洛克哈特家的上一任家主夫人旧姓卡文迪许。
她要做什么——
桃瑞丝在对方冷漠的目光中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会用公爵家千金小姐的身份来威胁自己吗?还是说要让家里的剧院从此停止演出?
“你看,你也会有被身份和地位压制的一天,不是吗?”赫尔薇尔轻笑一声,“哪怕我身上没有任何爵位,你依旧会畏惧我。”
“总是躲在他人的身后是活不久的,女孩。”
“像凯特一样,拼上一切站到高处去吧,大小姐,你迟早要站到风雨中去。”
这个时代的女性没有继承权,在父亲去世之后,一切都只能期盼着继承人大发善心给女眷们留下足以度日的钱款,这是不论哪一家的女人都终究要面对的事情。到了那个时候,剧院是否还会像现在这样为桃瑞丝提供便利就成了未知数。
各怀心事的少女们离去之后,夏洛克?福尔摩斯将自己身上的衣物脱下来递给艾琳,叫她趁早换上避免着凉染上风寒。
“等下把赫尔薇尔那件大衣给我就好,其它的不用过多在意。”
艾琳闻言,转头看向一旁的赫尔薇尔,发现对方神情自若,好像自己的学生把衣服给一个算得上陌生的女人穿没有半点问题。对此,赫尔薇尔的回答是,相信夏洛克的身体素质,艾琳,否则他的拳击、巴顿术和剑术可就白练了。
她藏在大衣充当的帘子后换下湿透的衣裙,期间夏洛克终于抽了一整支烟,和艾琳说起自己的学生时代。
“我当初也因为进了一所身份不太相符的大学而受了不少罪。”
其实真要以福尔摩斯家的家世来说,剑桥算得上门当户对,只是夏洛克在那个时候彻底放弃了所谓的上流社会的派头,满嘴的伦敦腔,性格古怪又孤僻。除了舍监之外没几个人受得了他,于是被其他学生疏远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当时夏洛克说了一句「将犯罪升华为科学」,哪怕是在历史系也流传得很广。”赫尔薇尔接话,“那个时候夏洛克就开启了他四处招人嫌的学生时代,认识他之后我至少有一半的时间要花在奔跑在化生实验室和教授办公室之间,为了他惊世骇俗的言论和举动。”
在此期间她还要前往从一些公子哥那边打听来的鸦片馆里转悠几圈调查父亲的死因。
夏洛克?福尔摩斯在毕业之前的确做到了,同时在赫尔薇尔的协助下完成了演绎法与犯罪心理方面的相关论文,还有鉴定上百种烟灰、土壤、矿物的研究报告,这些足以让苏格兰场的警探们半信半疑地让这位剑桥毕业的高材生参与查案。
“我想要的是公理和正义,而科学对待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他穿上内衬已经湿了的大衣,拒绝赫尔薇尔要把西装外套脱给他的动作,走到路边去招了一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