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夏天的尾巴(6)
但祁奕此时态度还是很一般:“不给。以后这种事不用再问我了,都按以前那样说就行。”
大概从五六年级开始,通过方枳夏要祁奕联系方式的人就很多,男女都有。
祁奕也没闲工夫去认识毫不搭边的陌生人,发展至今,几乎已经有一套模式化的拒绝话术。
方枳夏:“说你不喜欢交朋友,比较孤僻?”
祁奕:“嗯。”
“说你其实也不怎么用微信,有事直接当面说就行?”
“嗯。”
“说你平时很忙,基本没空闲时间?”
“嗯。”
“说你这个人脑袋有点问题?”
“嗯…不是!”
祁奕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看向她,眯了下眼,威胁般叫她的名字:“方枳夏。”
方枳夏弯下腰,手掌撑着膝盖笑起来,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她改口,开玩笑的语气:“好吧,那就说你智商超群、举世无双,跟普通人类无法正常交流。”
祁奕微抬了下眉,像是被顺毛的小狗,神色和缓了不少,收回视线,“这些倒是不用说。”
方枳夏张口,正想评价他还算有点自知之明,耳边传来少年清冽的嗓音,轻飘飘地说:“你自己心里知道就行。”
他们要乘坐的公交车已经到站。
方枳夏冷笑一声,拉着他的胳膊上车,同时翻了个白眼:“真不要脸。”
·
桐安市有两所重点高中,外国语学院高中部和实验一中。
桐外是民办,这两年生源大不如前,重本率也跟实中越差越远。
方枳夏和祁奕在填报高考志愿的时候,应两边家长的要求,填的都是实验一中。
不幸的是,实中的开学时间也格外早,要求学生八月中旬就到校报道。
方枳夏在每天六小时数学课的折磨中,很快就度过了这短暂的暑假生活。
只是,直到开学前的最后两天,她的新生代表发言稿还是没有写出来。
这天傍晚,赶着夏天的尾巴,蒋月娥总算是把维修清洗空调的师傅给叫来了。
方枳夏抱着笔记本和笔盒从书桌前起身,出了房间,给师傅腾位置。
“妈,正好我去祁奕家用他的电脑查查资料吧,我总觉得这个稿子哪里写得不对。”
方枳夏还没有自己的电脑,蒋月娥担心给她买了电脑会影响学习。
现在家里只有书房那一台老掉牙的台式机,卡得要命,基本已经成了个摆设。
蒋月娥从冰箱里拿了盒今天刚做的蛋糕,递到她手上,叮嘱道:“早点回来,祁奕在学习的话别影响人家。正好把这个蛋糕给他和你宋阿姨带过去。”
“知道啦。”
方枳夏踩着一双帆布鞋就出去了,打开门,走两步,然后敲对面的门。
距离甚至不一定有五米。
等了一会儿,对面的房门从里面被打开。
方枳夏闻到一股清爽的沐浴液香味。
祁奕穿着一身黑色的T恤和宽松短裤,黑发湿漉漉的垂在额前,还在往下滴水,肩膀和锁骨都落下水痕。
因为刚洗完澡,冷白的脸上微泛着一层粉红,脸颊上也还有没擦干的几颗水珠。
祁奕一边擦头发,一边转回身往屋里走。
两家人来往太密切,他甚至都没问她是来干什么的。
他家门口的脚垫上常年摆着一双她的专属拖鞋。
方枳夏踢掉帆布鞋换上拖鞋,把蛋糕放鞋柜上,跟进去:“祁奕,我用一下你的电脑。”
“哦。”
祁奕的声音从他房间里传出来,很随意地应了一声。
方枳夏快步进他房间。
祁奕这房间简直是快乐天堂。桌上放着这个27寸的4k显示屏,旁边一台配置很高的主机。
桌旁的置物架上,成套的漫画书、游戏机、动漫手办…摆得满满当当。
靠墙还有一面亚克力收纳盒堆成的柜子,里面都是限量款球鞋,大部分都是崭新的,应该是收到就放在这,没拿出来穿过。
大部分都是祁奕的亲生父亲寄过来,或者托朋友送过来的。
方枳夏比在自己房间还从容自在,往他电脑椅上一坐,身子往后靠,俯身打开电脑主机的电源。
祁奕坐在书桌前的另一把椅子上,把电吹风插上,嗡嗡嗡开始吹头发,空气里的薄荷香味更加浓郁,随着风蔓延,直到布满整个房间。
大显示屏查资料都更有感觉,方枳夏搜出几篇新生代表发言稿范文,对照自己笔记本上的修改,手里转着笔,口中还念念有词。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一的新生方枳夏,非常荣幸今天能够站在这里…”
“我跟大家一样,也是即将步入高中生活…”
“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我们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踏入实验一中这所充满活力与希望的校园…”
方枳夏在学习或者做正事的时候很专注,对着手里的发言稿改来改去,改完再背诵几遍,然后进行下一段。
祁奕吹完头发,靠在床上玩手机,就这样听着她念念叨叨快一个多小时,后来声音都有点哑。
他懒洋洋地翻身下床,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给她搁桌上。
方枳夏看到,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分给他一个眼神,顺便拍拍他的胳膊,“good boy,乖狗狗。”
“……”
祁奕后退一步,白她一眼,把水杯拿起来。
方枳夏笑着去抢,两人的手掌交叠在一处。
祁奕先松开手,俯身看了眼她笔记本上被勾画修改得很凌乱的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