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新婚(163)
谢从洲始终落在自家老婆身后半步,左手臂弯还半挂着件女士大衣,这会俯身, 大掌覆在她的手上,低沉嗓音落在耳畔:“来之前跟大哥已经说过了。”
说完,覆着的大掌稍稍用力, 帮她打开了房门。
病房的门开了条不大不小的缝隙,冯知雾得以看清眼前的场景,病床上躺着阖着眼眸的年轻姑娘, 纯白床被衬得她的脸色苍白又脆弱。
高大沉稳的男人守在病床前,几缕发丝散乱垂下,一手微拧鼻根, 深色大衣的袖口被割破一道口子,随意搭在椅背上, 劲实小臂上一道泛深的擦伤结着血痂,身上白色
衬衫袖口渗着淡淡的几抹血,收束着挺括有力的背部肌肉线条,少见的几分狼狈模样,背着身,几乎将病床上躺着的姑娘身形笼罩了大半。
冯知雾骤然怔住, 肩膀被身后的大掌轻握住,又揉了两下,随后另一手臂弯横腰揽住纤薄腰.身,将她带离了门前。
随后病房门再度被轻轻阖上。
这处是特供的高级病房,整层走廊寂静无声,冯知雾走到不远处走廊的窗台边,看了眼还未完全散去白蒙蒙的天际,转过身,两条细长手臂环住劲实腰身,侧脸依赖般地靠在男人肩膀上,想到刚刚见到的场景,很轻叹了口气:“老公,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哥这样。”
谢从洲一手回抱住自家老婆,昨晚他才刚到家,好不容易哄过自家祖宗,可偏偏他家祖宗拥有记者职业病般的敏锐度,假意列出审视他出轨的种种迹象,谢从洲从来拗不过她,只得全盘托出。
他们一同等到凌晨,才等到大哥报平安的消息,从豫城到临北不过一小时航程,早早有私人飞机侯着和专业的医疗救援人员侯着,一路安全送往临北市里的私人医院,谢从洲好说歹说劝老婆先睡下养足精神,等明早再去。
一抹斜阳不经意晃入地面,冯知雾蓦然感觉到心间撕起一阵痛意,丝丝缕缕渗进心脏,往日清冷的眉目无端几分柔和,脸颊下意识轻蹭男人肩膀:“阿洲,我从前受伤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是这样的难过难捱?”
谢从洲闻言,另一手捏了下白皙耳垂,然后落在纤细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揉了几下,一向恣意妄为的性子,还是败给此刻放软语气的叹声:“等哪天我疼死了,你就知道了。”
冯知雾既内疚又心疼,想到她从姚村土坑被救起来那回,男人猩红又痛苦的眼神,忍不住轻唤了句“老公”,又往怀里很轻地蹭了蹭:“阿洲,我以后不会教你这样担心。”
谢从洲的命门就是老婆的撒娇卖乖,每当这种时候,就半分重的话都说不出来,受用又认命地说:“也就这时候,你会说些好听的来哄我玩玩。”
冯知雾指尖掐了掐老公的小臂:“没在哄你。”
这是哄一句,没哄到如愿,反倒自己先恼了,谢从洲倒也习惯她这别扭又可爱的性子,握住她的指尖:“行,是老公哄你。”
没多久,医生详细检查了一番,所幸秦凝雨没受什么伤,只是被暴雪冲击后昏迷,引发了轻微脑震荡,又因身体温度太低,导致救援前一段时间处在半休克状态。
谢迟宴看着病床上的小姑娘,昨晚只是哭完,就没有丝毫气力地晕在了自己怀里,一直抱到救援人员接手,却发现她的指尖牢牢攥着他的衬衫袖口,怎么都无法掰不开,他不忍弄伤小姑娘,最后只能由医护人员用剪刀把他的衣袖剪破。
走之前,暖白路灯的浅浅映照下,小姑娘朝他笑得羞涩又美,只不过短短的一周不到,在他赶来见她的这晚,漫山空芒芒的山雪里,小姑娘被他抱在怀里,呼吸微弱,脸色苍白透明,像是一拢就会散的盈白月光,任他再如何紧紧相贴骨骼和温度,却怎么都染不暖这副冰冷的身体。
谢从洲和冯知雾再次走进病房,已经临近十一点,病床上的年轻姑娘仍在静静阖着眼眸,早晨见到那种极为苍白透明的脸色稍稍好转了些,仿若薄薄一层的蝶翼,脆弱又美丽。
整整一夜和一个早上,谢迟宴都始终陪在她身边没合眼,眸底几分猩红血丝。
谢从洲看着心里也不好受,伸手轻放在男人宽直的肩膀上:“大哥,去休息会吧,这里有我和小雾在,要是大嫂醒来,看到你这样也不好受。”
谢迟宴深深敛目,伸手捏了捏鼻根,这是个在极度控制和沉压情绪的动作,少顷才睁开眼眸,缓缓吁出一口浊气。
再次沉沉看了眼病床上的小姑娘,谢迟宴听进去谢从洲说的话,他这般狼狈地睁眼醒来的小姑娘看到,指不定要多忧心,他没道理让病人还为他担心。
谢迟宴起身说:“麻烦你和小雾了。”
谢从洲说:“放心吧,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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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凝雨醒来后在医院修养了两天,身体没多少大碍,只是完全离不得人,目光亦步亦趋的,像只黏人的小猫咪。
谢迟宴在哄小姑娘睡着了,跟主治医生仔细聊过这个情况,得知这是因着意外,触发了短暂应激,病人在此期间会产生极度缺乏安全感,以及极度依赖信任的人的症状。
谢家有一支专门的医疗团队,主治医生姓祁,是谢迟宴的熟识,近些年接手负责他的健康情况,建议既然太太身体没有大碍,回到家里这种熟悉的环境,更有利于病人放下警惕心和寻求安全感,至于病人家属要多包容多陪伴,帮助病人更好更适应地度过应激期,按时过来复查最为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