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新婚(169)
生得更随父亲的小少年,老成地点了下头,而另一个生得更随母亲的小少年,仰着头正睡得酣眠。
当时母亲无奈地摇头,又开玩笑:“哎,阿洲听到关键时刻就睡着了,以后肯定会被对象嫌弃抛弃的。”
………
秦凝雨静静听着男人说起那些往事,带着提及珍重家人时特有的柔和口吻,像是拾取海滩上月光沙粒的幼童。
每个人内心都有沉郁的病结,拨不除,也根本不想抹去,或许在男人无数次想起父母的笑貌音容时,总是会无数次想起身处茫茫山雪中的绝望,或许这世间痛苦和欢愉总是相伴而生的,念念难忘又难以割舍。
就像是她此刻感知到向来沉稳、游刃有余的男人身上,浓重的怀念和隐隐的脆弱悬在摇摇欲坠的两线之间。
秦凝雨稍稍侧了侧脸颊,刚刚的话里可以听出来男人并不反感联姻,她往常不是这类纠结犹疑的性子,可心里还是忍不住会有些在意:“那你当初为什么推掉联姻了?”
他们的缘分始于阴差阳错,她却不想就此败给这种可能。
谢迟宴说:“当时我在国外处理事情,爷爷身体从父母去世后一向不好,我并没有心力,也不准备去开展一段婚姻。”
秦凝雨幽幽地说:“所以如果不是因为时机不合,你碰上合适的联姻对象也会结婚,然后对那个人特别好地培养感情。”
“不会有这种可能。”谢迟宴说,“和我结婚的是你,现在我抱在怀里的也是你,现在是你在我的身边。”
秦凝雨似真半假的探问,轻而易举地就被这样一句话抚平了,心再次变得软得不像话地:“是啊,你说了现在是我在你身边。”
“就像你对我一直以来的照顾,让我多依赖你一点。”秦凝雨说,“哥哥,你不能这么狡猾的,只让我一昧承受你的好,却拒绝我的关心和照顾。”
谢迟宴稍顿了会,随后薄唇微启:“最初两年的应激会比较明显,看过心理医生,吃过药,近些年来是第一次再犯。”
秦凝雨听后稍稍放心,大概是她这次同样是在茫茫山雪里出事,触发了男人潜意识的应激。
“周末我陪你去跟心理医生聊一场吧,我在外面等你,如果你不想让我跟着去的话,也没关系,但是你如果有哪里不舒服,或是有什么异常的反应,每一条都要告诉我。”
“哥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侧边鬓发被宽大手掌揉了揉,秦凝雨知道这是男人默许让步的意思,微微仰着头,在男人胸.膛半撑起身:“哥哥,我允许你在我面前任性妄为一点,允许你可以对我更过分一点,也允许你可以多依赖我一点。”
昏暗中,谢迟宴看不清、也看不分明眼前的这副轮廓,这道一瞬不瞬的视线却依旧紧紧攫紧他的心脏,小姑娘的口吻认真又坚定,嘴里说着祈使句也温温柔柔的,仿若一双轻柔的手揉捏出烂橘子瓣的酸涩气味。
“不会反悔?”
小姑娘趴在身上:“不会反悔的。”
沉默了一会,谢迟宴语调听起来颇为意味不明:“见到好看的陌生人,第一次见面就求婚,还要拉着结婚。”
秦凝雨:“?”
“高中时期,给别的小哥哥送了一星期的爱心蛋包饭。”
“班上的小霸王暗恋你,迷路被陌生人搭讪,对谁都笑得很好看。”
“自己都不记得要穿衣保暖,每回在家都要闹,还记得关心好弟弟要注意穿衣保暖。”
秦凝雨:“?”
“家里的小朋友越养越娇贵,说不得骂不得,哭了还得老公哄。”
秦凝雨:“?”
男人前面说的那些,她虽然很心虚、有些理不直气也壮的不服气,可好歹也算是事实,最后说的这句,她是完全不认的。
秦凝雨不满地嘟囔:“哥哥,你好会破坏气氛,你翻那么多旧账做什么啊?”
老狐狸从来不说,老狐狸其实心里默默醋得要死,老狐狸只会全部一笔一划地记在吃醋的小本本上。
秦凝雨说:“那我以后要是跟陌生男人说话,又对着陌生男人笑了,那你的小本本上岂不是记都记不完。”
“不过你有前科,每次老是哄我。”秦凝雨故意地说,“没准你其实根本就不在意,说吃醋也只是逗我玩玩而已。”
谢迟宴伸手握住小姑娘的下巴尖,咬在下唇,而后附在她的耳侧,低哄道:“宝宝,我随时可以再说一遍,或是以后的很多遍。”
“我在吃醋,也很在意。”
心跳再度又变得好快,只因男人所说的一言一语,表盘在被拨弄的同时,执表人也同样被卷入指尖微触的漩涡里,又有谁能做到真正的独善其身?就算是愚人国度里倨傲的国王,再不近人情、游刃有余,也会被窥见难得一见的小心翼翼,弥足珍惜的时刻。
她见过男人的那道眼神,感受过那股拢至骨血的力度,没人说爱,但她确信爱意正在悄然弥漫。
“老公,我允许你对我吃醋。”
谢迟宴说:“就不怕我把你关在家里,不让你去见别的陌生男人,也不许对他们笑。”
一晚上秦凝雨好像触碰到了男人不在人前显现、隐藏的另一面,往日她看他似高山雪、冷清月,比起那个清贵又隔着不可跨越的距离感的贵公子,无论是他温柔又包容的一面,还是强势又恶劣的另一面,她都甘之若饴,照搬全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