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128)
但是晏几道相信小伙伴们多多少少能明白一些。
写进策论里的兵法都是虚的,不亲自带人顶天了是赵括。
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带人最大的挑战就在于不确定性,最害怕的就是手底下有个点子王。
张熙果然被说服,自小在军营中长大的他自然也听说过许多奇葩事,尤其是本朝的军队,军纪简直乱到没眼看。
他爹张亢曾经为了激励兵心士气迎战夏贼,干出过尽开城中女闾的事。
与其说是兵,不如说是披着兵衣的匪。
相较之下,一张白纸似的百姓们反而好管些。
一想通这个,张熙就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就是给他们规划了这条路线的赵昕现在不太高兴。
刚给此次参与救灾的禁军士兵们训完了话从高台上跳下来,就被富弼和韩琦给拦住了。
从两人脸上一点也看不出枢密院小小地突破了限制,获得临时实际统兵权的兴奋,赵昕当然知道他们在不满什么,想劝谏什么。
毕竟在本朝的文官士大夫看来,使唤禁军干活就是呼吸喝水一般平常的事情,居然给双俸,疯了吧!
但赵昕不这么看,因为拥有后世记忆的他是知道那首歌谣的。
“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哪里有满饷,辽东黄太极。”
既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完全是个悖论。
同理,如果不给够了钱,还指望这些兵痞流氓对老百姓秋毫无犯,那是纯纯的空想。
以时下基本胎教毕业的文化素养,军中士卒素养更是在平均线之下的水准,讲什么理想、信仰都是虚的。
再说他现在敢立什么信仰?他的位置是封建统治阶级,而且他爹还没嗝屁呢,他是处境尴尬的二把手,是未来时。
若那只他所信仰的军队是那么容易锻造,何至于人类几千年文明史上也仅有这么一支?
所以赵昕现在只能用努力平衡各方,用足军饷的条件求到自己所要的。
要不然到时候严刑峻法非但不能抑制住他们的兽性,反而容易激起兵变,而且矛头会直接指向他。
那就违背他的本意,而并且会导致他这次靠装神弄鬼,好不容易捏到手里的一次兵事实践报废。
将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不能再尝试往军事方面靠,只能眼睁睁看着军队一天天烂下去。
但只要这次实践能成功,将来就没人阻碍他再往军队里伸手,可以徐徐图之,缓缓更改形状。
至于韩琦与富弼的不满,他压根不想搭理。
毕竟本朝的这些文官士大夫嘛,花在他们身上的钱是没有钱也会硬挤,但花在旁处,那就有一万个理由反对奢侈浪费。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出在他那个破爹身上。
继位以来,大开恩荫,文官纠结成团的速度堪称成指数倍增长,顶不住压力就妥协,然后再换相,还把武官职爵当成了笼络人心的工具,打仗尽是用阵图。
什么玩意嘛!
对这些抽象玩意,赵昕是不准备再妥协的,不然他改革个屁啊,无非是大一号的神宗。
所以赵昕笑眯眯把两人钱不足的话给挡了回去:“久闻朝中仓储多不足数,贪弊成风。凡欲查账,皆一炬燎之。
“此次救灾,爹爹命大开京城四座常平仓。不知道孤的运气会有多好,见到这寒冬大雪天气里的几把火呢?”
韩琦和富弼闻言,都是僵在原地,讷讷无言。
因为赵昕话中的意思很明白。
我知道仓储一定对不上数,必定有人会铤而走险玩火龙烧仓逃避罪责,那我正好借他们家訾一用。
赵昕还不光说,甚至还伸出手拍了拍两人的肚子:“皆言宰相肚里能撑船,不知两位卿家的肚子里,能装下多少事情呢。”
这下意思更明白,我知道你们文官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你们也大可以去通风报信。
但我要是抓不到人,凑不出答应好的军饷,你们俩就等着挨收拾吧。
死道友还是死贫道,你们看着办。
赵昕说完绕过两人,直接去找自己的伴读们,进行临考前最后一次小提点。
徒留富弼与韩琦呆立许久,最终沉默着抹去了额上的汗珠。
他们这位太子殿下,真是越来越恐怖了。
第59章
汴梁城西,一间酒肆中。
虽然天气很冷,但女掌柜依旧脸上堆满了笑容,掀开门帘热情洋
溢地招揽着生意。
开玩笑,那些正在外头除雪铺路的人可都是行走的银钱啊。
哪怕一时见不到现钱也不要紧,因为这可是有着太子殿下作保。
虽然这位太子殿下并没有直接与大家打交道,可现今经营的几宗买卖都是出了名的讲规矩。
严格遵照在商言商这四个字。
并不搞如今官府“低于市场价收购商品,高于市价强制摊派售卖任务”,把商家当肥羊宰的那一套,而且大部分时候还会主动分便宜给大家占。
导致如今不少东京城的买卖家已经在家中供奉了太子殿下的长生牌位,成日里暗暗期盼着太子殿下早点登基,好叫日子能过得更松快些。
尽管依照时下东京城中单个煤球的价格,单张煤球票换两壶热水大大的有赚头,但女掌柜还是打心眼里羡慕那些开估衣铺子的掌柜。
不用迎来送往,更不用大冷天的在外头吆客,只消将按太子殿下定的价格衣服租出去,再安安心心等着,至多开春的时候就能拿到时下卖得火爆的各种羊毛纺品。
辽人和夏人如今对这些爱得不行,所以只要能把货拿到手里,轻轻松松就能赚到至少翻倍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