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190)
“引马之术不过是鱼钩上的饵,真正让他们落败的原因是对地形不熟的情况下贸然追击,导致双腿陷于雪中不能行动。
“这代表着什么?代表着我们已经对周边失去了掌控。殿下的哨探比我们更清楚地形地貌,更知道何处适宜设伏偷袭。
“就算我们现在派出哨探,也会被一个个拔掉。虽然正面迎战我们可以一换三。可论经验,他们绝对逃得掉。”
王韶的声音嘶哑得好似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但章楶分明看到他眼中有两团火在烧。
“所以殿下根本不是孩童心性想要试一试我们的成色,而是另外一种考核。
对你我是考察临机决断统筹之能,对余众是各司其职,去傲褪慢。”
章楶现在是感觉自己既糊涂又清醒,千万思绪找不到一个头,干脆直接问了出来:“你就说怎么办吧。”
“整军。必须整军!按个人所擅长之处划分整军!”
王韶鼓足余勇,狠狠一锤子把余下的铁钉给砸了进去。
不偏不倚,正正好。
如果赵昕能知道王韶此时心中所想,绝对会鼓掌加比个大拇哥。
不愧是寒门出身还能在抑制武将的大环境下干出成绩的人,嗅觉就是不一般,居然在短短的时间内就窥破了他的第一层用意。
但赵昕既然早早打算给这些个武进士来一场大的,好让他们彻底生成不敢与他对阵的心理锚点,又怎么会仅止于此呢。
就在王韶借着六队大败一事借题发挥,迅速将队伍变成他理想中形状的时候,赵昕也在紧锣密鼓地给他添堵。
“向栋杰,我只说让你带着老马去把马循机诱回来,如果不成也就算了。怎么你这既把马带了回来,还把人也给带了回来?”
兀自兴奋,满脸邀功之色的向栋杰在听了赵昕的话后,整个人就像被按了暂停键,直接呆在原地。
满脑子就剩下一句话:完啦,他领会错殿下的意思了!
他可是听过皇城司叶明捡漏上位的故事,怎么这还没能登天,自己就要被厌弃了吗!
旋即又听赵昕笑骂道:“行了,别在这哭丧个脸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闯了多大祸呢,你的功劳我记下了。
“把鞋子还给他们,他们是国朝未来的栋梁,怎么能这么对待。”
当下防止俘虏逃跑的有效方式就是脱掉鞋子。
向栋杰原本是不想这么对待这些以后有可能成为他上官的人的,奈何这些人屡次寻机逃跑,所以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但他也没把事情做绝,把自己内衬的衣物拆了一件,给这几位裹脚御寒。
至于这几位会不会因此记恨他,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向栋杰只以为是自己对这几位进士不恭敬把事情办差了,失魂落魄地就要去把鞋子给拎过来。
没想到真正令他惊讶的还在后面。
“人既是你抓来的,那也就由你送出去。等他们换好鞋子,你送个两三里吧。”
惊讶的不仅是向栋杰,就连那几个因为羞惭而一直低着头的进士也瞪圆了双眼,主动问道:“殿下要放我们回去?!”
“孤是会说假话的人吗?”
“臣不敢。”
“那就滚回去。还武进士,自称是我的门人呢,结果一个照面就被抓了,像什么样子。
“再说马留在这能帮我干活,你们留在这能干什么?吃我的粮食?那可是定量的,美得你们。
“孤不占你们便宜,滚回去重新来过。再告诉王韶,孤很看好他,等着他来呢。”
赵昕的一番话把几人说得面色通红,若是有地缝,肯定就钻进去了。
他们不敢违拗赵昕,又本对这场比试结果不甘,所以并没有特别愣头青地坚持留在此地,千恩万谢离去不提。
只留下一堆不解赵昕之意的人。
然而当消息传入富弼耳中之时,这位总监考不由扶额苦笑,几乎用尽了一切自制力才没有“殿下您真是缺德带冒烟”的评语给述之于口。
妙手一拨,送回去七个用又不好用,搁置也不好搁置的人。
真是对脑力和行动力的巨大挑战啊。
富弼想到乐处,直接对着随从道:“快去备马,我要去范相公那。”
把随从惊得不轻:“相公,不在这看殿下了?”
去范相公那没问题,反正私交一直不错。可您最近不是在打王韶的主意,有意避开韩相公吗?
过去岂不是自讨野火?
富弼哪知随从心中的弯弯绕,怫然不悦道:“要你去就去,哪那么多话。”
这种考较后辈看乐子的事,怎么能不同人讨论呢。
韩琦再讨厌,也比夏竦那个老匹夫强。
如此热情追逐着乐子的富弼也没被乐子辜负,他在范韩两人的带领下,很快见证到了新的乐子。
“坏事也,坏事也!”这是范仲淹在敲着桌子惋惜。
“哈哈哈哈,希文兄,我赢了!”这是韩琦在狂笑。
富弼被两人弄得莫名其妙,连忙追问。
范仲淹便隐去赌注,单说了打赌之事,结果富弼还如云山雾罩,不明所以。
韩琦最近正和他较劲,直接出言激他:“彦国兄,你这般不通军事,怕也只能招那帮正在大快朵颐的笨小子为婿。”
富弼果然上钩,一拍大腿就要站起身来。
批判的武器代替不了武器的批判。
韩稚圭,今儿一定揍你一顿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礼敬前辈!
范仲淹连忙拦在中间将两人隔开,并出言代为解释道:“行军作战,若入敌国境内,休说是这种敌人煮好的饭食,便是井中的水都不能随便喝,为的就是防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