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213)
周文东更怒:“什么叫顺道看我啊!看我还顺道!”
符异连忙上前扯架:“说你属蹴鞠的还真没错,一踢就跳。”
然后又扭脸对王韶说道:“你们去看过那位小曾侍读了,可退了烧?”
章楶拿了个马扎坐下:“还是子殊你聪明。上苍见怜,那位小曾侍读已经退了烧。随行医士说只要再静养上几日就无大碍。”
闻听此言,就连方才还在炸毛的周文东都长长吐出一口气。
原因无它,那位名叫曾巩的东宫侍读身份实在是有些特殊。
在转任军中之前,曾巩官至东宫侍读,对军争战事不说十窍通了九窍,那也是两眼一抹黑。
刚开始大家听说军中多了这么一号人物还以为是殿下不放心他们,或者是没能扛住朝中那些酸儒的压力,到底是派了个监军来。
结果王韶和章楶刚归家就被长辈秘授机要。
派曾巩堵朝中众臣的嘴只是其中一方面,更为重要的是曾巩的叔叔,曾做过殿下武备师傅、当过军器监主官的曾公亮会被外放到邕州当知州。
最看重的后辈在军中镀金,粮草军需绝对短不了!
曾巩明显也被家中长辈告诫过,自打到了军中就当起了木雕泥塑,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给朝中送的监督军报也会私底下和狄青这个主将通气。
简直是梦中才有的完美监军。
所以在曾巩因水土不服病倒后,最担心的就是他们这些直接统兵将领了。
王韶勾住周文东的脖子往自己的方向带:“怎么样,这个消息值不值得你拿一块肉出来庆祝?”
周文东拍开王韶作怪的手:“值,当然值!”
顺势无比丝滑地卖了兄弟,指着符异说道:“两位团练,我举报,符子殊这厮藏了酒!”
同样在准备庆祝的还有狄青。
打了半辈子仗,好不容易不再受外行钳制。这要是曾巩一病不起,朝中再换人来,多半又会给他上枷锁。
虽说自打他从军那天起就有了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觉悟,并不认为死有什么可怕。
但要是死在庸碌文官的笔墨之下,太过窝囊。
狄青叫过田奉:“去,告诉火头军,让他们把看家本事拿出来,今日本将要犒赏三军!”
作为狄青的心腹,田奉自然知道主帅在为什么而高兴。
但这个理由不能翻到明面上来说,所以田奉问道:“将军,用什么理由呢?”
狄青今天心情好,也乐得陪属下逗闷子:“笨得你,就说这些天冒雨行军辛苦了,吃得好些恢复气力去立功!”
“得嘞!”田奉兴冲冲地去了。
托狄青犒赏三军的福,符异保住了自己求爷爷告奶奶要来的酒精。
但作为代价,他们也失去了喝酒的自由。
无论狄青表现得多么平易近人,顶头上司就是顶头上司,陪着喝酒得守规矩。
尤其这一顿是动员酒,而非庆功酒。
没有任何意外,在酒肉上齐之后,狄青做起了动员。
“众将士,你们辛苦了!天阴地潮,路滑山陡,日以继日的行军,有人鞋底薄了,脚掌厚了;有人水土不服,被高热要了半条命去,还有人闭上眼再没醒过来!
“我知道大家都是爹生娘养的血肉之躯,这样行军很辛苦,也知道有些人背地里说我是想用你们的血把官袍染红。
“可我不是铁石心肠!若说铁石心肠,也得是交趾的贼子们!
“好好的谁愿意打仗啊!甭说是你们,我也不乐意!
“西北的天可比这边干爽得多,衣裳洗了顶多两时辰就能干。哪像现在,我都觉得自己身上要长蘑菇了。”
“哈哈哈哈哈哈——”
狄青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传令兵依次传下去,因时间不同,笑点一致,一阵接的一阵笑声经过山峦回响后居然有了点交响乐的效果。
“我相信大家都和我一样,想天下太平,想安安生生过日子,只想着今天吃什么,明天吃什么。
“可有些混账王八羔子就是见不得咱们过安生日子!
“我朝素来待四邻以诚以礼。交趾者,我华夏故土也,自始皇征
百越,遂为内郡。
“后经迁延,自立为国。我朝念同文同种之故,未加干涉。
“然彼等凶顽恶劣,非但不思回报,反无故侵犯我朝,所行之处,郡县为之残破,乡里十室九空!
“邕州死者逾万,家家皆戴孝,无处不举幡!
“大家都问问自己,为什么放着安生日子不过,要来从军入伍,过着有今天没明天,刀口上舔血的日子!
“不就是交趾的贼人杀了咱们的亲朋好友,烧了咱们的房屋粮食,让大家没得安生日子过吗!
“你们再问问自己,如果不把交趾那些孙子宰了,他们会不会罢兵回国,永不进犯!
“但是在此之前我想提醒大家一点。在我的老家有这么一句话,无论多好的狗,咬了人之后都不能要了。
“因为它在尝了人血之后就再也瞧不上别的!”
狄青说交趾的历史沿革,大头兵们听不大明白,哪怕已经在组织的扫盲课上听了不少。
但说道为什么来从军,没有安生日子过,共鸣感就非常强烈了。
没有血仇,如何肯抛家舍业。
可他们的血海深仇,却是敌人最贪恋的味道!
也不知是谁起了头,抓起地上的酒碗仰头喝了个罄尽,然后把碗重重往地上一摔:“此仇此恨,不共戴天,必手刃之!”
这一下就引发了连锁反应,噼里啪啦的摔碗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