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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宋仁宗(216)

作者: 御风流 阅读记录

“料彼等向为天|朝臣属,能有几多心气?况彼等不过蕞尔小国,能有多少敢战男儿?

“此时邕州顷刻可有十万带甲之士,个个与彼等有着血海深仇。

“本将可以断言,邕州必定无恙。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进攻、进攻、再进攻!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本将就不信打入升龙城(今越南首都河内),那李常杰还敢不回援!”

田奉在一旁呲着个大牙狞笑道:“升龙,升龙,批皮畜类,无知蛮夷,也敢发此大梦,老子定要敲碎他的天灵盖去!”

狄青横他一眼,田奉立时蔫了。

一时嘴滑,忘记太子殿下教令中有善待普通百姓,争取民心早日归附,为将来派遣官吏治境减少阻碍这一条了。

作为主将的狄青态度强硬,又有战功傍身,所以哪怕有些人心中还存有疑虑不安,也是乖乖地去遵令行事。

尽管在军议时狄青将对手贬得一文不值,但在实际排兵布阵时还是很谨慎的。

在大军议散后,他又将田奉、王韶、章楶三人叫了回来。

“全军前压是为励三军之气,让他们明白何为服从,何为军人。更是为了让交趾贼明白与天|朝作对没有好下场!

“但箭矢只有一个箭镞。

“本将现在只问你们一句话,敢不敢做三军的箭镞?”

没有任何意外,三人俱是满脸开心地大声应是。

“那好,三军人马,包括提辖及以下的军官任你等选用,每部以千人为限。选罢后立刻埋锅造饭,星夜出发,直扑界首关。”

话是这么说,但狄青心里门清,王韶章楶只会选用军校系的军官与人马,而田奉则还是用西北军的老底子。

这同样是他有意为之。王韶与章楶是这一批军校生当之无愧的领头羊。

而田奉作为他的亲随,出生入死多年,单以战功论是妥妥的低职了,如今给他立功出头的机会也无人会有异议。

三人作为派系的代表再合适不过。

而且两系人马相处起来其乐融融不假,但暗中的较劲从未停止过。

那些邕州屯卒成日里被训练得嗷嗷叫唤就是明证。

要知道邕州屯卒可多是逃避赋税徭役的山民,成日里与豺狼虎豹、酷暑严寒做斗争,身板是一等一的好。

军中还吃穿不缺,就这还叫苦不迭,足可见训练强度之大。

好在那一套思想改造之法行之有效,不然逃兵能

一片片的。

竞争,才是战力最好的催化剂。

在王韶他们吃饱喝足,披星戴月赶路之时,界首关中也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常杰,我不明白,为什么咱们一直退一直退,现在都退到了这巍巍雄关,怎么还要退!”

“就是,咱们是来建功立业的,怎么现在成天除了冒雨赶路就是吃些发了霉的米团子!”

“陛下委以我等重任,欲南面称尊,效辽国旧事。将来只要此番将宋国打服,将来就可安收岁币。

“以宋国巨富,哪怕只有辽国三分,也足抵国中泰半赋税。有此财源,何事不可成!”

“要走你们走,反正我不走!你们都怕狄青那个贼配军,我不怕!我要带着我的本部人马镇守界首关。

“哪怕是死,也要咬下宋军一块肉来,以报陛下天恩,也让宋军知道我们的厉害!”

这些人都因连日行军而黑瘦了不少,但仍旧比寻常士卒富态的身形,以及清一色的光溜溜下巴,令这群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都是交趾国中的贵胄子弟,为了前程自阉成了太监,此番作为李常杰的副手领兵作战。

李常杰看着围在他周围群情激愤的众人,连日来赶路、筹划、收拢溃军令他心力交瘁,现在看人都有虚影了。

使劲掐了大腿一把,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然后朝下压了压手。

然而一直很管用的这招却毫无征兆地失灵了,李常杰的举动招致了更加汹涌的情绪。

还是反对的。

“常杰,郭太尉是你阿父,陛下器重你,咱们大家伙也都信服你。

“跟着你说难听点是图一个前程似锦,可你总得把话给咱们讲明了,一天天净是退啊退的,咱们心里也没底啊。”

“就是,常杰你此番若不讲明白,我说不得也要违抗军令一次,带着本部人马坚守城池了!”

“就是就是,常杰你把话说明白!”

都是野望颇大的贵胄子弟,有前程二字压着还罢,可如今前程都要被李常杰毁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情谊。

数不清的话灌入了李常杰耳中,令他不止眼前一阵阵发黑,连太阳穴都突突突地跳了起来,到后来根本就听不清其他人说了什么。

但有一个意识分外明晰:他再不补救,就要丧失主导地位了!

没有一丝犹豫,拔刀,直接斫在了墙砖之上,砖屑刀屑纷飞!

其中细碎的刀屑划过某人眼角,迸出一抹红来。

立时鸦雀无声。

李常杰用侵略性极强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直到所有人都垂首才开口说道:“现如今已经不是在宫里,而是在军中了!

“在军中,只有服从,服从,和服从!哪怕想不明白,也得去执行!

“我既受陛下信用为主将,我的命令你们就得执行!大家相识日久,很有一番情谊,我也不希望来日刀下沾上你们的血。”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而李常杰忽然低笑一声,尖细的声音仿佛鬼泣,阴测测,冷森森,让人感觉被雨淋湿的衣服好似紧紧贴在了皮肤上,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