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224)
“滚一边去!爷爷知道今日樊九去东郊跑马了。你既要讲规矩,我就同你讲规矩,樊九这个学年总科状元不在,就是他的队友,也无权开状元间宴饮。
“哭,你小子还有脸哭。再敢这么瞪着爷爷我,就把你这对招子挖出来喂狗。
“休说是你,就是你那死鬼爹当面,也不敢这么看我。
“别以为你那弟弟在综学成绩不错,攀上了小范相公的大腿,开封府的孔目也愿意同你家结亲。
“还出钱给你家酒楼大大扩建了一番,穿上了绸的衣服,出门能骑得起驴就了不起了,抖起来了。
“这酒楼有你弟弟那丈人四成的干股,你猜你现在辛辛苦苦打理着,将来会不会成了你弟弟名下的产业啊。
“再说你弟弟那丈人不过是小小的一个孔目,芝麻大的小官,比汴河里的乌龟都多,哪能护得住这么大的产业。
“如今的太子殿下最重武事,爷爷我将来也是要上战场的,战功不在话下,不如……”
这话越听就让人心中搓火,如果是前几句话还算是东京城中纨绔子弟自觉被下了面子时的常用说词,能够勉强洗一洗年少轻狂不懂事。
那后几句的轻蔑打压,挑拨兄弟关系,巧取豪夺他人产业,狐假虎威污蔑太子殿下清名就是实打实的恶棍行径了。
几人都已经是见过生死,知晓轻重,足以顶门立户的真正男子汉,原本还在心中盘算着东京城虎踞龙盘,别轻易惹事,好好圆成几句帮着小掌柜把面子和里子都找回来就行。
那现在的念头就变成了就算是天王老子当面,他们也要碰一碰,用拳头灌输一二道理了。
诸人中尤以王韶周身的气压最低,仿佛随时都会爆发出乱流,把一切敢于违背他意志的人撕成碎片。
八方楼虽然占地面积变大了,装潢变豪华了,但地址没变,对面还是军校。
其选址的位置就决定了在这用餐的多数是军校中的学生,而听此人话风,也定是军校中的学生。
他也才离开不到一年而已,军校生的品行居然低劣到如此地步了吗!
他们刀山血海里淌出来,拼了命的为讲武军校这四个字上的颜色,就是这么被肆意挥霍的吗!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虫豸了,得出重拳!
不过这与人打架也包含在“战争”的范畴中,知彼总是要做到的。
譬如说若是那等打了小的来了老的,爹爹翁翁无穷尽也的,打完了就得赶紧跑路。
众人很自觉地将目光移到了周文东脸上。
土生土长的东京城人,从前在城中衙内圈子也是一号人物。
其他人都这么自觉了,周文东当然更加自觉,按压了两下手指关节发出清脆声响后就准备带着亲兵们去打头阵。
结果人依旧没迈过门槛。
隔壁包厢的窗户开了,翻出一个十分熟悉的人,嘴里还叼着半截烤鸡腿,一副全然看好戏的模样。
“别费那功夫了,你们直接揍吧,点子不硬。”
章楶被气笑了:“点子不硬田总管您怎么不亲自动手教训?”
突兀冒出来的正是因伤提前回东京城任职的田奉。
如果章楶没记错,这位田总管如今正处在教官和学员的双重身份叠加态,出手捏个软柿子轻轻松松啊。
田奉只是性格直率,不是脑袋愚笨,听了诘问也只是无辜地耸耸肩道:“不是早教了你们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嘛,这些人对你们是软柿子,对我可就未必了。”
五个打头的人里,即便是最不起眼的符异,祖、父辈俱有人在朝为官。
只是他也知道这样笼统的话很难取信于人,尤其王韶和章楶两个,那是黏上毛比猴还精的人物,于是继续出言点破来人身份。
“那个自称爷爷,使巴掌打人的叫陈柏,他爹是步军……”
田奉还在回想,周文东就极其顺畅地接话:“步军都指挥使的陈章?”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
符异使肘捅咕了一下小伙伴:“怎么的,认识?”
这要是太熟还是提前避开点好,免得家长上门讨说法的时候抹不开面。
周文东勾起一丝冷笑:“何止是认识,从前天天跟在我屁股后头喊四哥呢。”
现在想来真是浑身恶寒,到底是个什么混玩意啊。
不过更多的是疑惑。
“这小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六艺不习,整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败家子,如何进得军校?”
田奉听完嗤笑一声,三两口把手中的鸡腿吞下了肚说道:“这小子不是考进来的。”
“不是考进来的?”这下王韶的眉毛皱得更深了。
“可不嘛。这不是咱们在东南连连奏凯,高歌猛进,就算是只猴子,走一遭不死都得升成弼马温了,见着不动心才是圣人。”
王韶试探问道:“田总管的意思是,荫补?”
“对咯,就是荫补!”
对于这个答案其实众人并不感到意外,打本朝立国之初就实行重文抑武之策,百年下来不说把武将的脊梁骨彻底打断,那也是差不离了。
在武举正式化大规模录取前,武职,尤其是禁军中的武职,基本是这些军伍世家父子相沿,兄弟相替。
较之文官的荫补,更加牢不可破。
想要改变这种局面绝非一朝一夕之事,而且国家又处在四面皆敌,处处需武人的大环境中。
为了扩大自身基本盘,获得更多支持,把这些武荫官纳入军校学习,既算得上一步妙棋,也能称作迫不得已。
但既入了军校,自该有校中教官师长管教,条例规则约束,思想教育改造,不说脱胎换骨,至少军装在身的时候得有对得起这身军装的觉悟,不辜负这个身份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