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255)
“且慢!”赵昕听到自己的声音劈叉,十成十的“惊恐万状”。
护卫的抛掷动作立马停止,同时“满怀期冀”地看着他。
演技过于拙劣。
给出锐评的赵昕反躬自省,力争把每一个细节都打磨处理好。
“折小姐,事情全貌尚不知晓,何以行此重典?况且我听闻不过是些许斥骂,料其罪断不至此。而且他已脱了军籍,已经普通百姓,不可再用军法衡罪定刑。”
作为“花钱聘来的先生”,赵昕说话多少还是管点用的,马车内很快传出强压怒气的声音:“便依赵相公所言,敬叔,您先放了董五。
“然后有没有人同我说说,今番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要动起兵刃了?”
不是她小题大做,而是她太清楚这些叔伯的脾性了,说动刀子砍人,是真能砍的。
如今家中正值多事之秋,当家的伯父病重不能起身,朝廷又要对西夏动兵,实在是经不起任何一点风浪了。
回答她的是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赵昕骑在马上看得分明,偶有几个年轻后生捱不住想要发声,又被周边人给狠狠按了下去。
这是有故事啊。
“好好好,都不说话。连我的话都不听,看来是我不配管你们了。”
这话下得有些重,独臂老人立马为自己申辩道:“三姑娘说哪里话,我们是什么心思,旁人不知,三姑娘您还不知么!”
“那就说出情由,我来断个是非曲直!”
结果又成闭了嘴的蚌壳。
看得作为旁观者的赵昕一阵心累。
看来这西北人的轴劲是一以贯之的。
赵昕还有事想要调查呢,于是施施然开口道:“折小姐何必拘泥于他们。
“您刚才也听到了,方才尚在争吵,如今也未见到有人出庄,想必那被骂的人如今应还在庄中。
“小生想他一定很愿意将来龙去脉都说出来,让折小姐您为他主持公道的。”
此言一出,那些方才还看他眼中带着感激的庄户们历史转为急冻模式,恨不得眼里发出刀来把他给扎死,搞得曹评他们下意识地围拢过来,想要把他给护在中间。
“也罢,敬叔,咱们去庄上。”
这句话宛如火星,瞬间点燃了炸药桶。
董姓独臂老汉发狂般喊道:“我们就是不愿成三姑娘您的负累!年年买粮,买布,买肉,花钱请先生,送娃子们去州里的学堂,是我们不争气……
“如今三姑娘您也到了年岁,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我们这些残废虽然老了,缺了点胳膊腿,但命还在,娃子们也大了,一定能养活自己。”
作壁上观的赵昕在一旁默默看戏,果然还是饱含了情感的戏精彩,看起来有意思。
完全没想到生活这场戏剧不讲逻辑,疯起来会开启无差别攻击模式。
也不知是哪个少年挑起头,指着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赵昕说道:“三姑娘,我们不要这些大头巾教!”
随即跟来的少年们一齐炸开了。
“对,不要大头巾教!又凶又恶,束脩还收那么老高!”
“根本不教真东西,只把咱们当猴耍!”
“傲气什么啊,鼻孔都长额头上去了,也改不了这些穷措大屡试不中。咱们头拱地,不信学不会!”
面对此情此景,赵昕只想表扬一句很有精神,然后把他们都揍一顿。
青春发育期的男孩们难免会生出天老大,我老二的狂妄自大心理。
但是不用慌,结结实实揍一顿让他们明白拳头硬才是真的硬就行了。
然而眼下这种情况,如此处理就落了下乘。
是故赵昕也来了一个漂亮的勒马急停,对着马车拱拱手道:“折小姐,看来庄中并不欢迎小生,小生还是去麟州,亦或者其它州府碰碰运气吧。”
在已经结成的松散利益联盟中,明显是这位折家小姐对他这个综学学子的需求更大,他大可以以退为进,把人设进一步立起来。
读书人嘛,尤其是未被社会毒打的富家公子哥,有点傲娇脾气是很正常的,对吧。
果然,适才还八风不动同老者斗气的折小姐立刻慌了,素手掀帘,露出一张写满焦急的脸:“赵相公且慢,家人无知,怠慢之处全由我一肩担之。敬叔,咱们快些入庄吧。”
生怕慢一句赵昕就要走。
惊鸿一瞥,赵昕还没咂摸出味来,但能明显听到那些紧盯着他的小子鼻息粗重了几分。
态度也从溅射伤害的淡淡厌恶,变为我誓杀汝的狂暴。
赵昕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无非是青春期小子视为女神的姑娘被外来的鬼火黄毛给勾搭跑了。
而他就是那个“外来的鬼火黄毛”。
与“普通鬼火黄毛”到处都有人施展棒打鸳鸯手稍有不同。
他这个外来人要更好念经一些,能够跟在敬叔后边,骑着高头大马,趾高气昂地从众多仇视
的眼光中穿过,顺带看着敬叔用鞭子管教一下最不听话的那几个杀鸡儆猴。
偏这个时期的少年人是属皮球的,越是拍打,就蹦得越高,亲近人的拍打还大概率能出开炸这个特殊事件。
赵昕只看这些少年的体格和衣着就能看出他们应是不缺米粮,足够温饱,超越当今世上九成以上的农人。
而带给他们这一切的,毫无疑问是这位折家的三姑娘。
恩人加女神,不炸不是人。
果然,行至半途,有一麦色皮肤的少年忽然暴起,冲他打出一拳。
“喂,那个东京城的大头巾,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