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267)
不对劲,很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可周围除了折璇也没旁人,他连红玉那参考答案都找不到。
急得他是抓心挠肝的,又追问了一句:“他们可是过了十四个啊,您就不能有点反应?”
要不怎么说好奇心害死猫呢,再加上从小到大,赵昕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连延时满足都很少,所以他甚至意识不到此时刨根究底的自己有多么令人反感。
而面对他的追问,折璇往鱼钩上挂蚯蚓的动作慢了一拍,差点让鱼钩钻手指里,但最终还是稳稳停住,稳稳抛竿,用着事不关己的语调说道:“也许是赵相公您出的题太简单了,这才让他们侥幸得过。”
“绝无此种可能,综学无论是入校考试还是校内考试,都是根据考察的知识点数量判定题目难度。
“天下州府均是一理,我能够确定冯泉他们掌握了足以通过入校考试的知识点……”
越往后,赵昕的声音就越小。他也意识到方才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崩人设了。
一个普通的综学学子,是不可能清楚考题编纂内幕的。
虽然他犯错了,但气场不能丢,场不能丢,不能丢,能丢,丢……
也许是欺瞒本身就令人心生愧疚,再加上折璇那连礼貌冷漠都全数褪去的眼神,让赵昕居然生出一种自己正在数九寒天,被扒光了衣服丢到屋外,无所遁形的感觉。
真是活见鬼,他在瞒无良爹的时候都没这么心虚过。
非要类比一下就是前世偷懒没写作业,却硬着头皮和老师说作业本忘在家里了。
好消息是,折璇并不是老师,所以赵昕不用遭受灵魂质问。
但坏消息是,折璇是个大夫,刻薄起来能让人一佛出窍,二佛升天。
“我观赵相公你两颊发赤,气息急促,因是大怒导致肝气上逆,血随气而溢所致。
“有道是肝为将军官,性喜顺畅豁达。多大怒伤肝易早折短寿,所以赵相公你的当务之急是去休息一阵,睡上一觉,或吃点什么,好好消气。”
事实证明,当面对阴阳怪气人的时候,坏脾气也是很难憋住的。
“现在又是折三姑娘了?”
从冯泉那听完了故事,赵昕便意识到折璇对自己的身份是存在着抵触的。
她不愿意做循规蹈矩,贞静淑德的折三姑娘,而是那个被母亲宠爱,长辈宽纵,小伙伴一堆,肆意而为的青蔓。
但母亲迫她,折三姑娘这个身份也更能守护不是亲人而胜似亲人的董五诸人。
属于是戴上金箍没办法爱你,不戴金箍又没办法救你的无解悖论了。
折璇选择了戴上金箍救人,也形成了这幅拧巴的性格,只有在已经过世的母亲墓前才会小小地放出曾经的自己。
其实伤人的话早在出口前就知道会伤人,但只有当真正被情绪激出口,化为利刃扎到人身上的时
候,才知道能造成多么大的破坏。
以赵昕的急智,如今嘴也像是被强力胶水给黏住了,不知道说些什么来挽救弥补。
反倒是折璇看着他勾出一个很浅的笑容:“记住你此时的感觉。你早就该这样了。真不知你哪来这么多气性,还能一直憋着。”
赵昕目瞪口呆,事情居然还能有这种走向吗?
随即生出一份小小的愉悦来,他必须得承认自己被安抚到了。
但这份愉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她看到折璇又在扯袖口。
旁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嘛,那里头可是藏着至少三把飞刀。七步之内,就算曹佾那个变态来了都得暂避锋芒。
他现在可是连七步都没有呢!
“现在可是在山下,你是折三姑娘!”
赵昕心急之下嗓音都有些劈叉,但意思还是精准传递到了。
既是折三姑娘,那飞刀可就不能用了哦,和身份不符。
折璇是个听劝的,再说从始至终她就没打算用过飞刀。
那可是利器,稍有不慎就会把人性命带走,真闹出点事可不好收场。
但她还是很有礼貌地对赵昕点点头,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冰冷但无害的气质。
赵昕见状心下一松。
不动飞刀就好,那小玩意着实让他心里头没底。
但下一秒呼哨声响起,赵昕只觉身体一轻,整个人就栽到了河里,狠狠喝了两大口水。
努力浮上水面的时候,正见到一匹十分神俊的栗色大马依在折璇颈边,唏律律地撒娇。
折璇也反手抱住马脖子,亲昵地和它贴贴,连个眼角余光都没有分给赵昕这个受害者。
有时候眼中所见就能胜过千言万语。
结合之前的动静,赵昕立刻明白过来折璇的意思。
现在的我是折三小姐,所以不能使飞刀扎你,但可以使唤马把你拱进河里。
真是……好巧妙的报复手法。
赵昕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打算朝岸边游去。
那和折璇互动的马实在是长得太带劲了,肩高背阔,骨骼匀称,四蹄健硕有力,放车里得是个劳斯莱斯级别的。
看体型应该是匹公马,要是还没骟的话他得想想办法从折璇那牵出来去育种。
哪知游到一半被折璇拿眼神给逼住了,那匹大马更是警惕地看着他,似乎随时准备下水给上他两蹄子。
形势比人强,赵昕只得悻悻退了回去,叫起了撞天屈:“折小姐,是我思虑不周,言语冒犯,您心中有气我能理解。可这撞我一下也该扯平了吧,干嘛让我在河里泡着?”
恰在此时,折璇收了杆,一条约摸巴掌大的鲫鱼被她从水中提起,赵昕还接收到了不少挣扎溅起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