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269)
赵昕听到她问:“可你们皇城司不是和讲武军校一样,都是太子殿下的人吗?”
赵昕露出了标准的一排大白牙:“我看折小姐马养得不错,那想必应该知道,每匹喜欢你的马都希望它是你的唯一。
“太子殿下手底下的人可太多了,绝不是什么铁板一块。只是太子殿下驾着的船大,容得下他们。”
然后双手撑着爬上岸,使力拧着自己湿漉漉的衣服:“我资历浅,正愁着踏脚石。所以还得是折小姐您,有大运气,轻轻松松就把我的问题给解决了。”
每句话都很在理,但每句话折璇听着都有些怪。
杀意太重了。
折家的男子经常应对南下打草谷的西夏人,可手上有了那么多条性命的他们也没有一个有那么重的杀意。
赵昕给她的感觉就是心中装了一只老虎,正在挠着笼子要出来吃人的老虎。
所以折璇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移开眼,非常诚挚地给出了建议:“我还是建议你休息一会儿。唐彬的事,咱们可以从长计议。”
关于是否遵行医嘱,全靠个人自觉。
在这方面,赵昕就毫无自觉。
既然折璇松口了,他也好把事情翻到明面上来做,大大的省事。
所以表面上答应了折璇去休息的他,其实回屋就盘算开了,后来是拿着皇城司里唐彬的卷宗一起盘算。
因为唐彬不好杀。哪怕是他,也不好杀。
这其中有他的责任。
讲武军校初建时他还没能掌握权力,所以内核思想还是传统的三纲五常,忠孝礼义信那一套。
到目前为止,唐彬是忠于他个人的,也忠于整个国家民族的。
他写个死字,唐彬会一往无前。国家民族遭受危险,唐彬也会毅然决然披挂上阵,战至最后一息。
但唐彬同时也有着升官发财,成了进士就不与凡夫同的固有人生观。
在国家和民族利益没有遭受根本性危险,在他下达指令之前,唐彬就是个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的混蛋恶棍。
什么?你对唐彬说那些因他贪墨行为而受害的普通老百姓?
那唐彬八成会用你何必管蝼蚁怎么想的话答复你。
你火烧蚂蚁窝的时候是不是也只觉得好玩,而非愧疚呢?
良心?什么良心?良心值几个钱,有这些黄白之物重吗?
立校思想先天不足就算了,因为唐彬讲武军校第一期生,又是受伤被迫转文职的身份经历,等闲人也不敢查他,查了也会因为摸不准他的态度不敢往上报。
所以哪怕皇城司关于唐彬各种罪行的卷宗都有一小本了,可赵昕愣是不知道。
导致唐彬被养得脑袋越来越木,胃口越来越大,犯下的事影响一个比一个恶劣,也许在不久远的将来就敢为了钱把他给卖了。
反贪腐果然是一个复杂的长期性工作。
如果唐彬没有转文职,而是一直在军中,身边经常有同袍提醒着,为他紧紧弦,应当不会犯下这些错误。
可惜没如果,唐彬陷入了富贵乡中,被腐蚀了意志,成为了恶龙。
赵昕已经在心里给唐彬判了死刑,只等着黑白无常勾魂。
但怎么杀得好好琢磨。
唐彬这条命用得好,可以团结将心兵心,顺势把讲武军校的内核换一换,在皇城司里新搭一个巡回监察的架子,配合御史台和谏言的言官一起干活。
用得不好,军队说不定会效仿五代旧事哗变,军校生心气都得给散了。
以府州为中心,方圆三百里,哪些人是绝对会站在他这边的;哪些人是态度不定,但可以争取的;还有哪些人是一定要打击,被当做杀鸡儆猴里那个猴的。
桩桩件件,都在疯狂压榨他的判断力。
折璇从窗边过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赵昕和纸笔有血海深仇的模样。
也不知在写些什么,明明才十六的人,看上去能有六十。
虽然主观上是为了他自己升官发财,但客观上的确是在帮她的忙。
折璇叹了一口气,往厨房去了。
不多时,曹评把装满药液的碗放到了赵昕面前,毫无感情地复述着:“折小姐说,您还是得多休息。这是安神的药,喝了能睡得沉些。”
赵昕拧眉,他不喜欢苦汤子,两辈子都不喜欢!
“哦,折小姐还说了,特意给您配的方子,保证不苦。这还有块糖,她捎给您的。但折小姐说您必须得喝了药再吃,免得坏了药性。”
赵昕的目光在糖上定了定,开始讨价还价;“我能只吃糖吗?我吃糖心情就会好,公正(曹评)你是知道的。”
曹评点头:“我是知道。但少东家,折姑娘也会知道。”
赵昕嘴角抽搐了一下。
曹评你还是知道的太多了!不要以为仗着我大姐的势我就不敢打你!
左不过一碗药的事,赵昕一咬牙一闭眼,拿出喝酒的气势给干了。
然后,糖真的很甜。
折璇的医术的确很好。
这一夜的赵昕睡得前所未有地沉。
但这并不妨碍他意志的贯彻。
是夜,府州皇城司的都虞候率领属下围了唐府,将唐彬从一片粉白滑腻中揪了出来。
“唐通判,醒醒。你的事发了,跟我们走一趟。”
第105章
日子还在不紧不慢地过,农庄不便利的交通隔绝了外边唐彬被捕和皇城司精骑四出的消息。
但更大的可能性是府州城中的老狐狸们嗅到了味,在摸不清楚态度的情况下一致保持了缄默,并联手控制消息不往这边传。
制造了一切的赵昕对此心知肚明,但他懒得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