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284)
梁鹤看得好笑,径直坐到他对面的位置上,笑道:“怎么,见我来不高兴?刚才尽陪着米禽那笨人演戏了,肉也没吃上两口,胃里空落落的,来你这垫吧垫吧不行?”
中年人闷闷地往嘴里塞着羊排:“行,当然行。只是怕头您又说出让我再坚持
坚持的话。当初说好了是三年,三年之后就找人替我。
“可您总说没人有我细致,这三年三年又三年,一晃眼都快十年过去了。我侄儿都快能娶妻生子了,我儿子在哪还没个着落呢。”
梁鹤也知道自己亏了这个兄弟,亲自捞出一块羊排,裹满了蘸料放到他碗中,出言安抚:“可你我这些年都不白干啊。前些日子不是让你回去了一趟吗?感觉如何?”
说到这个,中年人终于来了点神,大口撕扯着羊肉:“狗日的,世道真是变了。就我家里那个不成器的侄子,现在也满口的学以致用了。
“学了个农科,成天往田里蹿,都敢和我爹犟嘴了,我爹还愣是还没吵赢他。
“要不是梁头您三番五次提醒我不能暴露身份,我非得狠狠给这个眼里没有祖宗的兔崽子两脚。
“但十里八乡就属他庄稼种得好,去年还得了一个县中的什么嘉奖,潮水似的来人来请他去看看田。
“梁头,得亏您当初劝我把赏银换成了综学名额,我白家才能出这么一个有出息的。我就算是……”
“屁话。”梁鹤把筷子一拍,打断了他的话,“咱们在这提心吊胆赔笑脸,就是为了让咱家里的人痛痛快快地过舒心日子。
“咱们一辈子已经过了半,再也转不来弯,就是为了孩子们能有选择的机会,能读上书吃饱饭,但不代表咱们得一辈子烂在这。
“明年,至多明年这个时候,咱们就能衣锦还乡,到时候我亲自给你小子寻门亲事,生几个白胖的大小子,到时候给我做干儿子。”
中年男人一脸惊喜,眼里又有了光:“头,您这话是真的?可不能再蒙我了吧?”
梁鹤白他一眼:“我倒是想蒙你来着。刚收到消息,殿下到府州了。
“论夏贼屯兵之地,你比我清楚。彼等若进犯,必从延、渭出,此时我军若自河东进击,定能斩获奇功。”
中年男人不解道:“梁头,殿下都已经到府州了,为何不今年发兵呢?”
“都和你说了,平常多动动脑子,动动脑子!光凭沿线州府那些兵够干个什么的,肯定是要从禁军里再抽调一批的。
“这调兵遣将,粮草军需要不要时间?而且现在都要九月了,天气冷起来了仗不好打。
“夏贼国内的局势你也知道,咱们越是引而不发,他们越是心存侥幸,托关系找熟人向咱们靠拢,对元昊征兵征粮的命令虚与委蛇。
“可咱们若是不加甄别,乍起雷霆之势,就是把人往元昊那边逼了。
“所以我估摸着殿下得等到明年二月开春化冻时再动手,今年多半会打他们草谷,咱们练兵的同时,让那些不服管的过不好年。
“而且……”梁鹤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呵呵笑了起来。
“头,您笑什么呢?”
“我笑元昊那狗贼是真的老了,真不怕虚不受补,来个马上风。
“不过这事你不用管。你现在只用操心一件事,从此刻开始,由你负责送粮的那些军营,每三日预估一遍人数,尽可能地查清他们的驻地,然后用飞奴把消息传回老家。
“不要怕飞奴有折损,失了多少,我就给你补多少。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殿下养了我们这么些年,咱们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误了殿下的事!”
“明白!”
第110章
对于赵昕而言,他自然是希望对夏战争越早进行越好。
这其中不仅有多年来渴盼国家实现一统,避免原历史线上百姓遭铁蹄践踏,被迫流亡,民族文化差点出现断层,南北分歧进一步加大的愿景,还有范纯祐三兄弟椎心泣血的请求。
有一位在西北渡过了人生的青壮年,泰半功业是抵御西夏入侵的老人,正抱着病体残躯,翘首以盼着捷报。
但客观现实并不以人的意愿为转移。
在发动对西夏的全面进攻前,赵昕面前还摆着一个必须解决的问题。
而这个问题,也是他不惜偷跑出东京城的主因。
因为他实在想不到,整个朝廷中除了他还有谁能解决这个问题。
哪怕是用范仲淹为帅,也只有搁置警惕的份。
至于这个问题嘛,就是现任夏州安抚使兼定难军节度使李宁令哥该如何对待安置。
在种世衡巧施反间计后,李宁令哥出于自保的需要,狠狠背刺了亲生父亲李元昊一下。还借着唯一继承人的身份,把西夏的龙兴之地——定难五州给带了过来。
打个比方来说,就是李宁令哥带着原公司的重要股份,带资加入了大宋这个更为庞大的公司。
因为李宁令哥是带着重要资本加入的,而且他关键时刻的参团行为极大削弱了敌方实力,助力己方事半功倍,打出了超高伤害,所以李宁令哥享受的待遇一直相当高。
除了官职俸禄以及如折家在府州的世袭承诺,还保有着一支人数高达三千的党项军队,且全部由朝中出资供养。
如果本朝国力一直与西夏是相持状态,谁也奈何不了谁,那始终给予李宁令哥这种待遇也没什么。
毕竟父子两人已成死仇,倘若西夏来攻,李宁令哥为了保证自己现有的权势地位,必然会拼死抵抗。这三千党项军队明面上是属于李宁令哥的,实际上还是朝中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