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306)
“然也。”
旬日之内,渭、延、麟、鄜、环、绥诸州精骑尽出。
而且这回的宋军的胆子出奇地大,都是直入夏境,冲着大军的脸呼。
但前线的烽火影响不了兴庆府的轻歌曼舞,最繁华的久楼中仍然是座无虚席,赞声一片。
而米禽牧丝毫顾不上这些他往日里最爱的热闹,满头汗水地冲进了后楼的房内,和正撅着屁股收拾行李的梁鹤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但一眨眼的功夫就滚到了梁鹤身边,抱着他的大腿哭诉:“梁,我最好的朋友,你到底有没有搞到宋朝那神秘火炮的消息啊!
“五十金是不是不够打通关节?我可以加的!我可以加的!求求你也救我一次性命吧!”
梁鹤十分无奈地想把人搀起,发现无果后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和米禽牧比起来了谁的脸更丧。
好一阵米禽牧的哭声止住后才将手探入怀中,为难道:“我也不知这算不算消息……”
米禽牧哪里管得了这许多,直接把梁鹤的手带了出来,是报纸的模样,但部分墨迹似有斑驳,题头写着生活报三个大字。
瞧着倒像是生活报的废报。
这玩意不应该被卖去糊窗户吗?
梁鹤眼见没得藏了,这才支吾道:“这是东京城里最大报贩西门务收废旧报纸时发现的,其中有几行记载,但关键数据并不保……”
话音未落,米禽牧就一个恶狗扑食抢过了这份报纸,像是见到了什么绝世珍宝。
第120章
相较于潜藏在水面下,不为人知的汹涌暗流,水面上的任何一圈涟漪都被精准地见证记录。
渭州,太子行辕。
因为此时身旁只有一个刚刚压着他休息了五个时辰,如今正在整理近来医案的折璇,赵昕也就懒得装样,半歪在罗汉榻上,脚后跟还踩着床缘,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
而手边是数份没启封、被翻过面的战报,赵昕目光在瞧不出区别的桑皮纸封皮上逡巡,犹豫究竟要打开其中哪一份观瞧。
正好写完一份医案的折璇抬起头,活动有些僵硬的脖颈,将赵昕的动作与神色尽皆收入眼中。
视线在战报和赵昕身上打了个来回,不知怎地心中浮现出昏君二字。
这哪里有处理军国大事的模样,说是幼童在挑选自己心爱的玩具还差不多。
总之她是不会承认自己内心住着这么个幼稚鬼的。
但那个姿势看起来真的非常舒服,也许下次自己一个人待着时可以试试。
人的视线是有能量与力度的。尽管持续的时间很短,但赵昕还是感觉如芒在背,忙不迭正襟危坐,收了自己这副轻佻浮躁的模样。
但军报盲盒还是要开的。
为了实现灭夏这个大目标,他把外在领兵将领相机决断的权力都给下放了。
相机决断即指将领们在外不必事事请示,可根据情况自由发挥。
虽然这是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和人员众多联合形成的复杂性所决定的。
毕竟哪怕是在即时通讯手段无比发达的赵昕前世,集团军的指挥官也不可能一个电话打到前沿阵地,要求左边第二架机枪右挪五十米。
但这是大宋朝,一个在武人横行形成废墟上建立起来的王朝,对武人的恐惧被埋入了骨子里,恨不得将武人固定在早早画好阵图上的王朝。
自主性?那是个什么东西?哦,能够提升胜率啊。但是不许!
外战输了哪有你们这些掌握了兵权的武人可怕啊。
所以在赵昕顶着压力将这个权力下放后,种谊给他的私信很快就到了。
信中称已经打了小半辈子仗的种谔被吓得不轻,一度有亲来渭州面见请示的想法。还是他好说歹说,用大局为重的说辞把人给摁住了。
种谊在信中还说:“他们兄弟两个并不怕权力下放后所带来的责任。只是担忧万一点子背输了,殿下您作为权力下放的主张者,会遭到怎样的攻击。”
就算您是太子,这么对着祖宗成法开炮也不大好吧……
再说我们这突然就成了您手头的急先锋,压力也很大的。
主要是内部自
生压力。人人都知道殿下您能扛事,外部的压力肯定能替我们挡下。现在权力下放,那就是谁输谁尴尬了。
没有人愿意让自己变成那个尴尬人。赵昕接到的情报是派出去的将领们一个比一个努力,但无数的战争证明,战果并不与努力程度成正比。
比如说李广总是越努力越迷路……
赵昕知道他此时最应该做的就是稳住心态,贯彻执行好自己早已定下的计划,给选中将领们当好靠山,任由他们发挥驰骋。
哪怕有挫折,也得笑着接受,告诉自己这只是初期试错成本,前景是光明的。
因为他是太子,也是如今事实意义上的最高统治者。
他,不能错。
即使是错的,也得是对的。
这是封建人治制度对他的异化。
但剥离掉所有外在的身份,赵昕只是在渴望胜利,渴望用胜利去狠狠回击那些汹涌的外在质疑。
“事实胜于雄辩,和你们这些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虫豸在一起,是绝不能兴盛大宋的!”
“什么?谁和我说攘外必先安内,此举无异于饮鸩止渴的?来来来,这番要是能灭了西夏,我就是现在下去都能对得起祖宗,敢去见我华夏历代汉家先王。还饮鸩止渴,既然敢用,就得有信心、有手腕镇得住,不然当什么君王。”
但赵昕所渴望的一切仍旧只存在于脑内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