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337)
将来说起此事的口径便是不是他赵昕意志软弱不守城,而是为人所误,红颜祸水来的嘛。
赵昕只觉内心如同被滚油煎,但折璇亲自给他配的方子,效果当然是一级棒,药效起后筋骨松散到连咬牙切齿的动作都完不成,只能努力瞪大眼望向诸人。
有道是虎死不倒架,赵昕也没晕透彻,一目之威令众人本就七分忐忑的心情上升到了十二分,平日里最混不吝的赵克城小声道:“可若是殿下醒转怪罪……”
折璇笑:“此事是我一力主张办成,要怪自然得怪我。”又伸指戳戳赵昕的脸颊,“听到没,事情是我做下的。你素来分明,不可因此事迁怒。”
赵昕已经说不出话了,连眼神都变得有些迷蒙,但还是锲而不舍地看着已经模糊一片的素白身影。
折璇居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继续笑道:“仲远,你莫要忘了,我既非君子,更不是太子,只是一个女子。”
“嗬……嗬……”赵昕不甘心地扭动肢体,喉中发出断续的气音。
折璇似有不忍,盖住了他的眼:“放心,我,我……我折氏在府州百年,小有声望。当初我大伯父就是这么守住了府州,我爹虽不如大伯父,但未尝不能。我会让你有机会同我算账的。”
将我折氏三字说出之后,折璇周身似卸去了千斤重担,整个人越发灵透。
思索片刻,自颈上摘下个玉佩,与装着麦芽糖的锦囊一同塞入赵昕前襟。
知道你心有不甘,路上切莫亏了嘴。如果真找不到我人算账,也算个念想。
等到赵昕恢复意识之时,觉得自己仿佛风浪中的小船,正在不住地上下颠簸。
但又极有规律,应当是在行进的马背上。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臂,果然是被束缚住了。
也对,折璇不惜亲自下场背黑锅也要让他离开府州,而已经违背了他的意志的伴读们自然是得千方百计将他送至安全的地方,否则到时两边都讨好不了,以后可就得遭老罪了。
赵昕出声问道:“咱们这是到哪了?”
赵克城被这幽幽一言吓得浑身紧绷,仔细咂摸了其中意味,确认自家殿下情绪还算稳定才说道:“折医士和折知州都说了,咱们这一行人数量不过二十,从哪都好走。
“但麟府二州若是失陷,夏辽两军必直入关中,到时溃兵和敌军都会很多,所以不能直接往黄河东岸走,沿着黄河南下,到了静、绥两州再做计较。”
赵昕叹气。
很周全的考虑,他预案中也是这么计划的。
赵克城忐忑不安说了一番话后却没有等来任何能够值得分析的回应,一颗心更紧张了,连带着把嘴也闭了起来,连夹马腹催促快行。
殿下要是发起脾气来,他是真不知道如何招架啊。
因为有着敬叔这个老军伍压阵带队,所有人都老实无比,克制得保持着与赵昕的距离。
导致他愣是没有找到半点逃跑的机会,于是众人专捡小路晓宿夜行,不过五日功夫就已经是绥州在望。
只是这绥州的氛围,似乎有点不大对劲啊,怎么感觉一个个的都离疯不远了。
绥州是定难五州中抬出来做门面的示范州,历经十年不间断的移民实边,与普通州府也没什么分别了,所以敬叔在沉吟片刻后,终于把满脸求知欲的晏几道给放了出去打探消息。
然后他们也疯了。
“狄元帅于七日前攻克兴庆府,露布告捷。官家下旨,天下大哺七日,西北十七州免税三年!”
一直怏怏不乐的赵昕终于精神起来,然后掐指一算,几乎把满口牙都咬碎。
绥州并不是他的指挥中心或东京城的大本营,所以接收消息肯定是迟一档的。
如果是昨日才收到了东京城传来的圣旨,那么依照马力计算,应该是在他将将离开府州之际,兴庆府的捷报就到了。
而且若非一路上敬叔过分谨慎,精于藏匿,恐怕他也不会直到此时才得知消息。
没说的,辽夏双方必定都先于他得知这个消息,绥州又如此兴奋,应当是辽夏双方都怂了,选择撤出战斗。
折继祖与麟州守将焦用都是水准之上的将领,也必定会出城追击,但没他在后面撑着,作战策略必定会趋于保守,说不得就会放跑了李元昊与耶律洪基。
耶律洪
基倒还好说,给了翅膀也未必能飞的中人之才,不足为虑。真把他留下来耶律宗真也得发疯,不划算。
可李元昊却是血与火锤炼出的枭雄,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一定得抓住他!
赵昕起身,行至敬面前,用着不容置疑,不容推拒的口吻道:“给孤解开,孤不回东京城。孤要去夏州调兵,宰了李元昊那条老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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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防范李宁令哥的缘故,定难五州的常备军并算不上多,而且为了避嫌,所以在李元昊率兵进攻麟府二州时,只起到了左翼牵制的作用。
但赵昕之前的两族共同整军演武,派遣准姐夫曹评驻扎夏州的举动还是建立了一定信任基础。
所以赵昕此次轻骑入州,孤身见宁令哥展现诚意后,早就打算去东京城中当富家翁的李宁令哥大受感动,尽起五州之民,全数交给赵昕统带。
然后自己就吩咐仆从开始收拾细软家私,准备赵昕凯旋时一起跟着回东京城了。
只能说尚未建立完整社会架构的游牧民族属实是封建时代完美的雇佣兵。
游牧生活不仅强健了他们的体魄,更培养了武艺,锤练出了集体配合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