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342)
往年的灯会尽是些鲤鱼灯、螃蟹灯、虾灯、莲花灯、芙蓉灯什么的,如今却见到了许多横戈立马,身着战甲的勇将灯,兵卒灯。
四周的商铺也不乏贴着“西北大捷,本店菜肴酒水全部九折”的宣传标语。
甚至只因几人俱是牵着马,就有不少孩童一路小跑追着他们,嘴里说着也要骑这么好的马,去西北杀夏贼的话。
把一行人听得迷糊极了。
赵克城打小就是赵昕的迷弟,眼睛亮亮地看着赵昕小声说道:“这都是少东家您的功劳啊。”
而赵昕正努力地将自己的软幞从飞电嘴里解救出来。
作为一匹二代野马,又自幼接受战马训练,飞电的性格体质其实都极其皮实,哪怕是在接受炮阵的适应性训练时,也是一遍就过,喜得那骑兵指挥使两眼直放光。
要不是飞电是用赵昕的名义送过去的,指定会被负责人用尽一切手段扣下。
但飞电在进入这种人多嘈杂的环境后却表现出明显的焦躁不安,对着他疯狂使劲。
所以赵昕完全顾不上赵从贲的夸赞,只回了一句:“我没什么功劳。功劳都是浴血冲杀,筹措运输粮草的将士官兵们的。”
然后扯下腰间荷包,小心翼翼打开,十分肉疼地从里头取了三颗松子糖喂它,再拍拍它的大脑袋,又来了个亲昵的贴贴,这才勉强把这个小家伙的情绪给安抚住。
得了糖吃的飞电是开心了,说话的赵克城可就老郁闷了。
这世上还有比媚眼抛给了瞎子看更让人郁闷的事吗?
殿下啊,我都这么真诚了,给点反应行不行?
而且殿下,大家都知道您素来喜欢推功不假,但这回推的实在是过于生硬,都生硬近伪了!
没有殿下您在府州当靶子,辽国帮夏国的方式恐怕就不是派出偏军攻打府州,而是集结主力大军冲着燕云十六州使劲了。
这种仗一旦打起来,可不容易脱身,两国关系根本不可能只像现在这样冷战,竭力假装无事发生。
还有搜捕李元昊时,如果不是殿下您亲至,没有任何人敢拍用钱买溃兵的板,更无人敢接受李宁令哥的全盘投诚。
主帅的意义就在于此,殿下您明明是很清楚的,要不然也不会偷偷跑出东京城了。
再说了,殿下您这个当主帅的都说自己没有功劳,那他们这些下边的人可怎么分嘛。
赵昕正和还想吃糖的飞电较劲呢,错过了赵克城的那一抹幽怨,还是贪看四周景象的折璇捕捉到了,扯了扯赵昕的衣袖,又一指浑身郁闷气息的赵克城。
什么事?
你的伴读正在伤心呢。
为什么?
我猜可能是因为你过分让功?
简短的眼神交流后,赵昕飞快弄明白了赵克城伤心的根由,想了想直接勾住了赵克城的肩膀,玩笑道:“怎的,可是因为随我先行,不能跟着大军一起回朝,被百姓夹道欢迎而着恼?”
赵克城大惊,下意识想摆脱这有违尊卑的亲昵举动,却又畏于赵昕身份,只得僵在原地,呆呆地眨巴着眼睛。
赵昕看他这幅呆样,噗嗤一声笑了,然后继续说道:“快收了这幅模样,接下来好好练练怎么笑。不然等着凯旋游街那日,说不定会被报社里嘴毒的笔杆子称作呆头鹅将军,汝父都不好替汝说亲了。”
赵克城听到说亲二字脸都红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惊喜道:“殿,不不不,少东家,您是说我也可以去跨马游街?”
人都是渴盼着付出就能得到收获的正反馈的,在战场上拼死冲杀,流血不顾,就是为了来日凯旋,人前夸功的。
尤其是赵克城这种心性尚未完全成熟的青年人,对这种事就更加热衷向往。
而且让他们游街夸功,同样也是认可他们功劳的意思。
找到症结的赵昕十分大方,手一摆说道:“何止是你,你们这些参与了对夏战事的到时候都去,也好叫世人看看我朝人才济济。”
于是赵昕成功收获了一排探照灯。
好么,合着感到遗憾的不止赵克城一个人啊。
晏几道到底早慧,先于众人恢复了冷静,问道:“那少东家您呢?会去吗?”
赵昕摇头:“我就不去了。”
见众人肉眼可见的流露出失望又笑道:“我要是去了,你们哪里还能有风头。”
再说了,赵昕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折璇……
东京城这个天下之都养出来的姑娘可远比其他地方要热情开朗,有花果是真扔,有出格的话是真说啊。
他也是要成家的人了,多少得注意一点。
结果看到了折璇同样亮晶晶的眼睛,赵昕心中一动。
“青蔓你也想去吗?”
折璇罕见地有些羞赧,粉面染绯,嗫嚅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赵昕以为她是担忧给自己带来麻烦,出言鼓励道:“想去就去,你救死扶伤无数,是有资格的,不必怕给我带来麻烦,也无人能给我带来麻烦。”
他如今携灭国大胜,哪怕真的把无良爹册为太上皇,文武百官必然也不敢做声,更何况只是折璇游街夸功这种按程序能够说得过去的事。
折璇在他的鼓励下张嘴说话,但说的却是:“不是我,而是军医营中的那些女军医。我想替她们问一问,她们是不是也可以?”
折璇太明白自己身份的特殊性了,所以她能轻易冲破的阻碍对于旁人而言依旧还是天堑。
赵昕总是对她说从她身上学到了很多,但她又何尝不是呢。
比如说领头人的责任,与直面诘难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