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385)
梁鹤则是对着酒使劲,滋溜一杯酒就下了肚子:“现在担心了?刚才怎么拦着我?让我多说几句这事说不定当场就能定下来。”
薛泽不悦道:“还让你这破嘴多说两句,恐怕不是事情定下来,是咱俩的头给留在那了,莽夫。”
都多少年了,还是成天把生死挂在嘴边,毫无城府。不拴上绳就得胡跑,真是不愿意说这家伙是自己同事。
骂归骂,但薛泽很快把话给转到了正事上:“不过我感觉耶律涅鲁古那小子很滑头,虽然答应咱们劝说耶律重元用山后八州换支持,但未必会认账。”
梁鹤全然没有这份烦恼,抓了一颗黄豆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响:“不认账就不认账吧,反正官家又没打算从那打。
“无论他输还是赢,是不是履行承诺,辽国动荡的局势咱们是拿定了。开战理由和山后八州里还能任选一个,怎么都是咱们赢得多。
“要我说,他们不给还能更好些,说不得还会抽出一部分兵去增强防御,给燕蓟减轻压力,让下头的人多立点功劳上位。”
不知为何,见梁鹤这幅言之凿凿的模样,薛泽忽然想起来一句话: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辽国真正的兴盛是从拿下燕云十六州起,而如今这十六州似乎也要成为他们衰亡的起点了……
晃晃脑袋,收起这些不该有的情绪,薛泽继续说道:“无论如何,先把能调的人都调来在附近待命吧。
“耶律重元一旦动手,使团那边就得倒霉。都是官家看中的人,莫要折进去了。”
两人虽是各负责一片大区,可论打手,还是梁鹤那边多且优。
梁鹤又是一杯酒下肚,含混道:“放心,放心,我心里有数……”
第155章
没有人知道明天和意外究竟哪个会先来,可能永远不来,也可能同时出现。
唯一能够确定的仅有上述二者均会带来巨大的改变。
现如今章衡整个人都是懵的。
明明不久前他们还在同辽人们唇枪舌剑,探讨究竟是祖宗之土不可弃重要,还是停止岁币更令人肉疼。
虽然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想要达成一致还需反复磋商,经历艰辛漫长的拉锯,但双方对保持和平现状还是达成了初步共识的。
没法子,辽国主战派自从当众开嘲讽获得大失败后彻底丧失了话语权,负责谈判的全是休养生息派。主打一个形势比人强,先把事态稳住再考虑将来,其核心目标就是促和。
所以辽国在谈判中的姿态放得极低,价码给得十足。
连土地都可以让出了,只是前提为每年岁币不减反增。
属于是让他们花钱买面子,满足虚荣心。
可架不住买来的这份面子的确够大,太祖皇帝戎马一生都没挣到这么大面。要是太上皇看到这么优渥的条件,准得乐得蹦起来。
也正因三人在接触负责谈判的辽国官僚后,皆认为通过挑衅方式,使辽国主动全面开战的首要目标失去了完成的可能性,这才丝滑无比地转舵,开始追求难度更小的次要目标——要好处。
正所谓此消彼长,因粮于敌。孙子言:
“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萁秆一石,当吾二十石。”
要到就是赚到。
至于同辽国开战复仇的事,不要紧,官家手里从来不只抓一副牌,肯定还有其它招,用不着他们操心。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官家打出去的另外一副牌里会把他们给卷进去啊!
时间拨回一刻钟前。
张熙对自己此行是来蹭功劳的定位很有认知,楚云阔和章衡还在那商量怎么和对接的辽国官员套套近乎,最好是像富相昔日那般打动对手,套到谈判底牌,掌握主动权,他就横刀膝上在一旁烤肉,充当最后的屏障。
只是这烤着烤着,他翻肉的手就不动了,慢慢地按到了刀柄之上。
油脂被高温逼出,落到下方的木炭上,不仅发出哔哔啵啵的响声,还制造出呛人的烟气与强烈的焦糊味。
楚云阔与章衡二人被呛得打了个大喷嚏,章衡本来还想调侃张熙是不是呆了,不然怎么能把肉烤糊,抬眼望去却见张熙一副蓄势待发的警惕模样,登时把话憋了回去。
楚云阔到底是亲历过战阵,哪怕只是当个督军兼后勤没见过血,也不是章衡能比的,见状迅速走到张熙身边,低声问道:“怎么了?”
张熙眉头微蹙,聚成一个小黑点,带这些不肯定说道:“我也说不好,但我感觉这动静不对,心里头直发毛。还是招聚人手,有备无患。”
哪怕是有着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的护身符,但终究是身处敌境,再小心也不为过。将自己性命使命都寄托于敌人守规矩,那才是最为愚蠢致命的。
楚云阔自打走上官途就一直和行伍之人打交道,似这种将兵心血来潮却真的应验的事不知听了多少,写了多少,审了多少,半分不敢怠慢,当即以主使的身份开始收拢己方人手,叮嘱做好最坏的准备。
章衡虽然不明所以,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办,自己一个外行就别瞎掺和进去跟着捣乱。
眼看着张熙整个人越绷越紧,赶忙先把快要烤成炭块的肉串从碳上移开,想了想又开始入帐翻找,末了递给张熙一张弓,两壶箭。
这都是他展现射术之后,那些钦佩他的辽国官员贵族主动送给他礼物中的一部分。
自己也戴上护臂,收拾成利索模样,开始张弓热身。
结果等着楚云阔紧急安排好一切之后,入帐见到的就是两位小老弟全副武装的模样,不由微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