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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宋仁宗(67)

作者: 御风流 阅读记录

没藏利荣忍不住气,当即想炸刺,却被贺从勖拦住。紧接着贺从勖就展开劄子看了起来,只是越看手就越抖,呼吸就越急,脸就越红,一副可能下一息就会厥过去的模样。

好不容易发出了声音,也嘶哑得厉害,仿佛含了一口血在喉咙里似的:“这就是贵国和谈的诚意吗?未免欺人太甚!”

富弼也是心中纳罕,因为和谈的条款是太子殿下一手拟定的,他出于信任也没多问,只确定绝对不会吃亏。

实在想不到究竟是什么条款能把贺从勖这个老油条气成这样。

虽然如今己方处于优势,但把别国使臣气出好歹来终究不是个好名声。

富弼目视自家太子,想让赵昕哪怕是出于礼仪打个圆场,但赵昕只是老神在在的喝水,混不把贺从勖的失态放在眼中。

富弼无法,只得上前几步从贺从勖手中抽出劄子,自己看起来。

一看之下就明白了贺从勖失态的根由。

这条件也太苛了。

夏人最先提出的十一条中最为核心的称男而不称臣被率先否定,明确要求只能称臣,并且将派遣使臣去兴庆府宣读诏书,令西夏百姓咸使闻之。

至于夏人最为看中的钱、绢、帛等岁币,也是通通没有,甚至以不服王化为由,拟了劳军费、汤药费、安家费等名目,反过来索要绢十五万匹,钱十二万作为赔偿。

唯一算得上仁慈的地方应该是允许西夏以五年为期归还,如果绢与钱不够,还可用良马与羊毛折银冲抵。

除此之外还有新加上的条款,两国以天都山为界重新勘定边界,夏国须无偿归还过往战争中掳掠的将校、士兵与民口。

若夏国的边境之民逃入宋境,夏国不得追击,否则按挑衅宣战处理。

当然,赵昕还是给西夏留了活路的,那就是准许边境的榷场重开,但也不多。

因为条款中还特别注明了榷场中凡是总数超过两百贯的大宗交易,夏方卖家必须搭上两匹三年龄以下的小马驹。当然,也是折价收购。

结合之前那条准许用良马抵债的条款,可谓是用新得的西套平原培育己方良马,为将来大举进攻做准备的心思昭然若揭。

富弼的嘴逐渐绷成了一条直线,虽然这个条件很苛刻,但一想到是给西夏的,就开心得快要笑出声来了。

不过他还是很有礼貌风度的扶了贺从勖一把,说道:“贵使还是保重身体为要。”

怒气贯顶的贺从勖一把挣开了富弼,指着赵昕说道:“请太子殿下回答下臣,这就是贵国和谈的诚意吗!”

富弼一下就变了脸色,敢在他面前这么冒犯太子殿下,是当他死了不成!

赵昕倒还是那副很淡定的模样,眼皮都不带掀地说道:“看在夏土蛮荒鄙地的份上,本宫回答你的问题,这就是此次议和的条款。

“你记住了,输了是没资格谈条件的,本宫这次来,只是来通知你。”

然后转向富弼说道:“彦国,本宫最近在看太史公的史记,上面那些国家冒犯汉使之后都是什么下场来着?本宫有些记不清了,你给本宫背背吧。”

“是。”富弼应声之后立刻说了起来:“南越杀汉使者,屠为九郡;宛王杀汉使者,头悬北阙;朝鲜杀汉使者,即时诛灭。”

赵昕随手把茶杯往地上一扔,冷声道:“尔等今虽未杀汉使,却已是冒犯以极。本宫把话撂在这,没有下一次。”

“黄口……”没藏利荣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梁鹤单臂给摁在了椅子中:“虽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但还请使者谨言慎行,不要让我难做。”

没藏利荣望着梁鹤那双满是煞气的眼,喉结滚动几下后艰难地点点头,算是应下。

赵昕适时吩咐道:“够了,咱们回去吧。三天后,富卿会与你们接洽,本宫希望你们那时已经同意回去向元昊禀报此事了。”

刚出了都亭西驿,赵昕就向富弼交代道:“倘若他们三日后不愿接受,那就再加赔银三千两,依此类推,直到他们答应为止。”

“啊?”原以为是会得到面授机宜的富弼一听赵昕这个要求,人不说石化吧,也呆住了。

“殿下,这个条约已经够苛了,再加夏人恐怕会再启战端啊……”富弼不愿反驳赵昕,但作为臣子的本分让他选择了进谏。

赵昕笑得轻松:“放心,他们已经没钱没粮了。说句实话,若非中原大旱,前线钱粮告急,我是想毕其功于一役的。

“李元昊不傻,我相信比起立刻亡国,成为阶下囚,他会选择再苦一苦西夏百姓,期待卷土重来。”

在军事判断方面,富弼愿意无条件相信面前这位殿下,但还是不无担心地说道:“可如此苛的条件,恐怕会激起夏人同仇敌忾之心啊,假以时日,又将成大患。”

赵昕又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不怕夏人同仇敌忾,只要咱们发展得比他们快就好了。”

“臣愚钝,不知殿下这个发展得

比他们快做何解?”

“我就举个例子来给彦国来解释吧。每日赚十文钱的人最嫉妒的人是谁呢?是那些每日赚十五文的人。他们绝不会去嫉妒赚那些每日赚两贯钱的人,因为他们知道这样的大户人家肯定请得起护院仆役。

“当夏人赚得没我们多,又从我们手里抢不到的时候,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呢?”

富弼凝神细思了一会,脸上露出笑容来,喜道:“他们会跟在咱们身后,指望咱们从指缝中露出一点好处给他们。臣明白了,殿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