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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宋仁宗(71)

作者: 御风流 阅读记录

赵昕赶忙上前充当了一下宋祁的临时拐棍,关切地问道:“出什么事了师傅,怎得如此慌张?”

却见宋祁在见到他之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上苍保佑,殿下还未去垂拱殿。”

赵昕一头雾水:“师傅,什么叫我还未去垂拱殿?我去垂拱殿见爹爹有什么问题吗?”

宋祁匀了匀气后才说道:“父子天性不可割舍,殿下又纯孝仁厚,去垂拱殿见官家自无不可。只是若去垂拱殿,不可谈严惩密、海、真、扬诸州官员之事。”

赵昕更加不解了:“彼辈颟顸无能,坐视贼人过境,更有甚者甚至主动邀请饮宴,可谓是丢尽了我朝的脸面。正好趁机严惩几个,也让其他州县的官吏知道守土安民四个字怎么写!”

宋祁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问道:“臣猜殿下是想杀掉几个吧。”

赵昕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因为宋祁所说的话既对也不对。

他不是想杀掉几个,而是要对所有的涉事官吏通通量刑,视罪责高低,杀掉该杀的。

但就江淮那些官吏的拉胯程度,多半要杀个血流成河。

宋祁见他这个样子就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冲报信的薛泽递了一个感谢的眼神之后,长叹一口气问出了一个听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殿下可知本朝开科取士,为何所录取的人数越来越多吗?”

这个就有点触及到赵昕的知识盲区了,在连续否掉心中五六个答案后,赵昕诚实地摇摇头:“学生不知,还请师傅教我。”

宋祁又问道:“殿下可知前朝黄巢,与本朝张元的故事吗?”

赵昕这下就明白了。

好么,合着本朝科举不是为国抡才,造福百姓,而是在充当社会的稳定器啊。

让天下读书人尽入皇帝的夹袋之中,那么也不会出现黄巢的“我花开后百花杀”,张元的“夏竦何曾耸,韩琦不足奇”了。

在这个目的的驱使下,他那个无良爹对文官的极度宽纵也显得合理起来。

肉烂在锅里,总比被人砸了锅强。

意识到这一点后,赵昕也就明白过来为何宋祁会急匆匆地跑过来拦着他了。

所求与指导思想不同,只会越努力越失败。

他的无良爹愿意同他分享权力,并不代表愿意看到自己的施政方针被他大大的否定。

因为本朝的剑,的确是可以杀前朝的官。

所用的方式也很简单,那就是身后名。

始皇不喜长子扶苏的一点就在于这位长公子偏重儒学,与始皇自己所想所求南辕北辙。

而一旦让他的无良爹意识到自己的政见与他截然相反,甚至会影响到身后名,父子关系距离破裂也就不远了。

到时候他大概率会被真的要求在东宫好好学习儒家经典。

但放了那些官,他也不乐意。

所以还需想个万全之策……

第31章

六月初七,东京城北门。

“卖报卖报,全新汴梁日报,广亲宅开国侯再生事,谏院欧阳永叔劾之,官家或将大改宗室!”

“卖报卖报……”

正在北门处等着守城军卒检查行李车马,准备进城的范仲淹来不及感慨自己终于又见到东京城的繁华,就被报童的叫卖声吸引了全部心神。

虽说东京城因繁华之至的缘故,新东西新物事层出不穷,说是一天一个模样也不算夸张。

他当年在朝中任职的时候东京城中就已经有了小报,但短短几年功夫就已经发展到敢公然将朝堂之事拿到市井中叫卖,尤其是这宗室之事,未免也太大胆了些。

不说全天下的百姓吧,至少东京城大部分的百姓是知道太祖、太宗那一辈是有金匮之盟的。

因太祖是从柴氏孤儿寡母手中取得的皇位,又自感征战日久,恐年寿不永,为避免自家重蹈覆辙,便定下金匮之盟,承诺兄终弟及。

是以太宗皇帝在太祖在位期间长期担任开封尹这一形同储君的职位,也因此在太祖龙驭宾天后成功继位。

而且据说金匮之盟本为三传,即太祖传太宗,太宗再传秦王赵廷美,复传回太祖之子赵德昭。

不过太祖长子魏王赵德昭在太宗兵败高粱河之后,众将一时遍寻太宗不得,提议拥立赵德昭为帝,与太宗皇帝产生龃龉,不久后就忧惧而死。

而秦王赵廷美在太宗一朝也备受打压,后被人告发谋反,议罪后流放房州,终死于此地。

太宗长子赵元佐因秦王之死而精神失常,不仅身边人有一点小过错就用刀伤人,还火烧皇宫,最终失了太子之位被幽禁在南宫,直到先帝真宗继位后才被放出,恢复了官爵。

范仲淹很清楚,本朝在建立之初五代乱世风气仍存,所以前两代的皇位承继完全是一笔理不清的烂账,但不管怎么说,现如今皇位的承继算是定下来了。

为了安抚加监视宗室,太宗仿玄宗十王宅故事,修建府邸供宗室集中居住,现如今有睦亲宅供太祖太宗一脉子孙居住,广亲宅供秦王赵廷美一脉子孙居住。

除了年初太子殿下要求选伴读,宗室才被其他三类伴读带着一起有了些存在感。平常就算是有事,也会被当做没事。

毕竟现今存在的这些赵姓宗室无论是哪一脉进入百姓的视野,都很容易引起对开国初年那一笔笔烂账的讨论。

而且这份小报明显很受欢迎的模样,自与西夏和议成,榷场再开,逐利的商人们就立刻开始将边地的货物开始往东京城运。

他方才还看见一个绝对是手眼通天的马贩,太子殿下拟定的合约中有超两百贯的大额交易必须捎带着卖两匹马驹,而这些马驹基本在刚走进榷场的时候就被缺马的边军给包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