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89)
忠节骄傲得一扬下巴:“圣人云,几事不密则成害,此为大事,今日在殿上同跪者,有胆量者,可与吾同商。”
于是一呼百应。
“这有何惧,同去便同去。”
“对对对,大家一起,众志成城!”
半个时辰后,今日值守宫城的梁鹤在听了属下的禀报后,差点笑出声来。
这帮子文官,想出来的注意居然是自己撰文寻小报印刷,借以挑起天下士子众怒,好让官家收回成命,至不济要重视他们的意见?
就这还几事不密则成害呢,去樊楼大喇喇的饮宴商量,这不是把消息直接往他们皇城司嘴边喂么。
属下见梁鹤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耐着性子等了好一会,这才问道:“指挥使,咱们要不要把记录册给殿下送去?”
他们这位指挥使是怎么升官的大家都很清楚,不过人家不仅官升得高,升得快,还能照拂司中的弟兄生计,所以也就没什么人非要和他对着干。
而且皇城司虽隶属于官家,但太子殿下这位最硬扎的靠山可得伺候好了。
呈详细的记录册上去,既是奉承,也是邀
功。
虽然皇城司宫外的情报网已经拉胯到没眼看,但在将报纸的消息渠道整理融合之后,他们所展现的专业素养还是要高出那么一截的,至少记录册写得贼详细,读起来让人宛如身临其境。
想表达的态度只有一个,将来东京城中,保管殿下您想要什么消息就有什么消息。
梁鹤呵呵笑道:“不急,恐怕殿下此时还补眠未醒嘞。殿下日理万机,辛苦得很,咱们做臣子的得有些眼力见。”
“那这份消息就这么压着?”
梁鹤没忍住冲下属的后脑勺呼了一下:“你小子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招进来的,怎么脑子不开窍呢。晚点递又不是不递。再说离了殿下,就不会办事走路了?
“还看着我干嘛啊,赶紧寻个腿快的弟兄往禁军那边送个信。”
下属犹自懵懂道:“指挥使,好好的去寻什么禁军啊,那帮人可和咱们不对付。”
梁鹤扶额,压着怒气道:“看在你叫我一声指挥使的份上,我就再教你个乖。
“现如今除了殿下的五份报纸备了足够的胶活字能自己印绰绰有余,旁的都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
殿下仁德,禁军凑出来的孝敬全被烧成了印刷要用的胶泥活字,又尽数转给他们了,前日里他们的印刷坊开张还请我去饮酒哩。
“那里的泥活字储量少说有东京城的半数,忠节那帮龟孙想搅动天下士子之心,要印的分量必定就不会少,迟早要找到他们那去。
“你只要把消息递过去,禁军会明白怎么做的。”
下属眼睛越听就越亮,最后由衷赞道:“指挥使此计真是妙绝天下!”
被人夸赞总是令人身心愉悦,梁鹤也矜持地上扬了一些嘴角:“要不怎么我能当指挥使,你小子却还连个虞侯都混不上呢。
“还有,我不管你是谁招进来的,身后站着哪路神仙,今后要是再敢让我听到什么和这不对付,和那不对付的话,我就扒了你的皮。
“咱们是为官家,为殿下办事的。官家和太子需要谁,咱们就得亲近谁,轮不着你挑三拣四,赶紧滚去办事。
“我希望在殿下睡醒后,得到的第一个好消息是咱们送过去的。”
第38章
“人有两足,谓之左右。而国之两足,谓为文武。于是世间明君雄主,未有不平文武者。汉有武帝,而唐有太宗,均衡文武,故有万国来朝。
“本朝太祖发与乱世,武重而文轻,是以崇文抑武,时移世易,而今强敌环伺,需多仰武人之力……”
八日后,赵昕站在一户禁军人家门前,仰着头在心中默念被特意贴到门上的三天前汴梁日报的头版头条。
文章的名字叫做《讲武崇政论》,一听就知道与东京城这些天最火热的崇政殿改讲武殿的话题有关。
这篇文章的水平措辞,用赵昕的眼光看也就一般般,属于是有点文采但不多,放到外头去不会被人骂不学无术。
但对于汴梁日报这份针对开封府普通市民发售的报纸来说,那就刚刚好。
全篇用词质朴,没有什么典故,开宗明义,然后将自己的观点缓缓输出。
只要是蒙学学得不差,就能无障碍地阅读理解文章,已经很接近赵昕最初办报时给他们提出的“但能识字者,俱能读报明文意”的要求。
可见销量越来越高,把那些文官自费印出来的小报打得满地找牙是有道理的。
赵昕看完文章后,伸手捏了捏因为上仰时间太长而有些发酸的后脖颈,问向跟在他身后的一个豹头环眼,肌肉贲张的男子道:“杜从,你们到底贴了多少份,我看一路行来,见家家户户门上都是。该不会是东京城中每个禁军家中的门上……”
杜从如今是禁军中军都指挥使,也是他倡议禁军凑份子给赵昕送礼。
因他这份太想进步的劲头,赵昕在将礼品换成胶泥活字开印刷坊的时候也是直接把人给提溜出来干活。
梁鹤见杜从因为初次近距离伴驾,整个人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不由心中好笑。但看在同袍一场,将来必定还要打许多交道的份上,笑嘻嘻地给杜从打圆场:“殿下,哪能是东京城的禁军门上全都贴了呢……”
赵昕闻言,心中既是暗松一口气,又是感到略微遗憾。
此番是文官先下场煽动舆论,他反击无可厚非,也是将武人地位的提高变成舆论主流的大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