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94)
纵有水力大纺车现世,也会因为水力作为重要的农业生产动力源泉,不得不让位于农业生产,最终变为昙花一现。
但这两个问题对于赵昕而言完全不算事,灵魂来自后世的赵昕从来没想过小打小闹,虽然不明白工厂制运行的内在好处是什么,但一起手就选择了最为熟悉的工厂制。
而水力不得不让位于农业生产这件事更好解决。
身为皇室,定位就是全天下最大的地主,拿出少许地方给纺织业让路只需消耗几道强制性政令。
赵昕越想就觉得事情大有可为,于是连声催促道:“快让人把蔡襄找来,我有要事同他商量!”
陈怀庆不敢怠慢,连忙打发人去寻蔡襄,只是内心不由好奇,到底是什么大事能让一贯喜行不怒于色的殿下如此失态。
不过赵昕的满腔热切迎来的却是蔡襄一盆兜头凉水。
“殿下,臣以为悬赏千贯,让人提高纺车效率的方法不妥。尤其是水力纺车,不要也罢。”
“嗯?君谟你说什么?”赵昕乍闻此言,控制不住地将手掌按在了桌上,两条小眉毛拧成了一个小疙瘩,目光炯炯地向蔡襄要一个答案。
蔡襄也毫不退让,直接说道:“以时下坊中月产量,已经足能供给市场还未全面打开的夏国。
“而国中重丝绢帛皮,余者也有棉麻蓬絮,此千年积习,恐不易改。
“纵然殿下以东宫之尊,戴羊毛帽,穿羊毛衣,短时间内再建一二纺厂,便足堪使用。
“臣也算过了,若再添两羊毛纺厂,除污、去油、纺织以及仓储等人员加起来,少说有千人会因之得益,其中织工要占过半数。
“而若是殿下口中的能数倍提高纺车效率之物造出,甚至于用水力代替人力,则可能至多安置五百人啊。此中差距颇大,官家又欲沙汰禁军,故而臣请殿下三思。”
赵昕听完后无奈地地按了按眉心,明白了,蔡襄就是本朝版武安马科长,为保就业全力以赴。
这多半还是看在他是太子的份上才措辞客气。换个别的人这么说话,恐怕就要斥为歪门邪道,茶杯往头上招呼了。
“坐,君谟你坐。急着赶过来也累了,先坐下来喝口茶润润嗓子。怀庆,快给倒茶,膳房里新制出的几样茶点也上几样。”对这类忠正敢言之臣,赵昕还是十分敬重的,赶紧招呼着圆场。
尔后整理了一下措辞问道:“君谟以为,咱们如今的羊毛织物能够畅销西夏吗?”
“这是自然。”谈及这一点,蔡襄回答得相当有信心。
毕竟西夏的手工业只能说是有,但无论是生产工艺、产量、还是效率,都被本朝吊着打。
一直处于榷场中商贩喂他们什么,他们就得吃什么的境况,所以蔡襄对羊毛纺成品横行西夏一事毫不怀疑。
赵昕随时拿起一块点心开始嚼嚼,像个仓鼠似的,同时还不忘说道:“西夏虽蕞尔小国,但也拥数州之地,人口百万总是有的。
“君谟不妨算一算,若是所有人都穿咱们纺厂纺出的羊毛衣,用羊毛毯,一年的销量会有多少?
“如果君谟还觉不足,再加上一个辽国如何?”
这回换蔡襄的眉头皱了起来:“殿下,这是不可能的。”
辽夏也有纺织业,只不过没有国中发达,也办不起纺厂,但他们一路运输的费用也要折算进成本之中,能够倚仗新奇,在辽夏高层中打开销路,攫取高额利润就已经很好了。
却见他一向视之为妖孽的太子殿下冲他摇了摇食指,给出否定的意思,一双孩童特有的大眼睛里幽深得可怕,说出的话语更是极具蛊惑力:“不不不,如果不能使辽夏之民尽着本朝之衣,那一定是因为卖价还不够低。
“君谟试想,如果真能改进纺车,再借用水力,咱们纺厂的制品成本还能再下跌多少呢?
“如果嫌弃轮输转运耗时耗钱,那将织厂就设在沿线军州如何?
“想来边军家眷若能从中得到一份钱米,守土保民之心也会更坚定吧。”
如果蔡襄能够看透历史的迷雾,他将知道赵昕这几招分别叫做通过商品倾销破坏当地工业基础、扼杀后发萌芽,产业集群化降低成本、利益关联凝聚人心。
蔡襄已然是听得呆了,完全忘记了去端手边的茶杯。
赵昕看得有些乐,但还是不忘加上最后两把火:“假使辽夏人人穿我们纺成的毛衣,那休说十个纺厂,就是百个也不一定够用。
“况且昔年仓颉造字,不过是将结绳记事改为了用文字记录,并不会出现人员闲置。
“用水力多可减织机人力,但相应的织机维修工匠,纺品的搬扛运输所需的人员也会增多。
“还有,君谟你不是一直觉得用人力纺织大型毛毯太慢,那副孔子劝学图纺了一个多月才见头绪吗,想来换做水力,应该会快上许多吧。”
听得还有传播圣人教化之用,蔡襄再也坐不住了,整个人唰得一下站起,对着赵昕躬身行礼,语气难掩急切:“还是殿下深谋远虑,臣见识浅薄,几要误了大事。
“臣这就回去在汴梁日报上连续登上三月的广告,悬赏千贯激励奇人改进纺车。
“若得功成,当上箚子请求官家许一水力充足之地,再开纺场!”
“行,只是这在汴梁日报上登广告的事不过是左手倒右手,记得让李玮给你打折。”
“放心吧殿下,错不了。臣还想省出些钱多置办几架纺车呢。”
赵昕看着蔡襄匆匆离去的背影,惬意地伸了个小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