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热春夜(107)
周以珩收回视线,很突然地问:“尔尔有喜欢的人了吗?”
“啊?”江稚尔一愣,她不直接答,“怎么了吗?”
“你现在的样子像是失恋了。”
江稚尔抿唇。
毫无预兆地被人戳破,让她拼命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泛起涟漪,眼眶也渐渐泛起红。
周以珩不去看她眼睛,只是轻松
地宽慰:“我也是过来人了。”
“以珩哥也失恋过吗?”
江稚尔惊诧于周以珩这样的天之骄子也会失恋,就这么无知无觉被撬开心事。
周以珩笑着反问:“这年头谁还没失恋过呢。”
程京蔚就没失恋过。
那个坏蛋,就没失恋过。
江稚尔心想。
“是那个男生拒绝你?”周以珩问。
江稚尔摇头:“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和他在一起过,只是告白失败。”
周以珩一顿,忽然想起虞葵生日那晚盘踞江稚尔与程京蔚周身的微妙氛围。
不知为何,江稚尔这番话总让他联想二人之间。
“如果真心喜欢就不要退缩,无论结果如何至少不让自己后悔。”周以珩说。
“我知道,其实我一直明白我们不合适,但我就是一厢情愿喜欢他,认为喜欢他只是我一个人的事,但我现在真的不想再喜欢他了。”
“为什么?”
江稚尔看向别处,轻声说:“我的爱可以被拒绝,但不能被轻视。”
说到底,最伤害她的不是拒绝,而是程京蔚的轻视,他从未将她的喜欢看作一个平等个体的喜欢。
她不想再喜欢这样一个人了。
江稚尔太需要一个树洞去倾诉,模糊掉姓名年纪,一股脑倒出。
周以珩缄默,心中却有了比较,他向来是聪明人。也最会揣度人心,自上次初见他心中便有了比较,此刻江稚尔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指的又是谁,不难猜。
“那就不要再喜欢他。”周以珩温声道,“等大学,你会遇到很多不一样的人。”
-
江稚尔这趟去北京的旅程持续了半月。
程京蔚最后还是派人去查了她入住的酒店,让人每天江稚尔回酒店后通知他一声。
这段日子北京气温也高,前几日她还早早就出门,后来大多时候都待在酒店,待傍晚才出门片刻。
两人也并未因那夜便就此不再联系。
他们依旧保持联系,程京蔚会问江稚尔吃饭了没,江稚尔也会将自己吃的食物拍照片给他。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可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家中无人,程京蔚每日加班,回来得也晚。
这天晚上十一点才回,电梯口碰见准备下楼的物业负责人,见到他笑着将手里两个文件袋快递递给他:“程总,您的文件,刚给您送去发现家里没人。”
程京蔚接过,道谢。
江稚尔不在,他也很少在家吃饭,便给楚姨放了几日假。
进屋,程京蔚独自一人坐在客厅,撕开其中一份文件的密封条。
是清大的录取通知书,鲜艳的红色。
程京蔚勾唇,打开——
江稚尔同学:
我校决定录取你入文物与博物馆专业学习。请您准时于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八日于本校报道。
程京蔚拍了张照,准备给江稚尔发去。
却又思及现在太晚,怕吵醒小姑娘睡觉,又作罢,只能明日再发。
他放下手机,撕开另一份文件密封条。
先入眼的是一封粉色通知信,程京蔚将纸抽出,与此同时还掉出一张厚卡片。
他来不及看,先看通知信。
是江稚尔高中寄来的,祝贺她在高考中取得优异成绩,让高中三年的努力都有了回报,而在最后,则是一句——“那么,母校也预祝你能早日实现自己在百日誓师大会上许下的人生心愿”。
程京蔚指尖一顿,垂眸,看向那张掉落在他大腿的卡片。
就着屋内昏暗的光线,他终于看清卡片上女孩隽秀的字体。
——我希望,自己能成长为优秀的大人,能成为和程京蔚一起并肩前行的人。
从未想过,在江稚尔百日誓师大会上关于人生的心愿中,会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他在这一刻大脑空白,定定地看着那字迹,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时间被知觉无限拉长,太阳穴胀痛地跳动,拉扯痛觉神经。
程京蔚将卡片放回信封,点烟。
灰白烟雾袅袅腾起,他没抽,只沉默地看着那点忽明忽灭的火星。
这些日子,他烦心于自己和江稚尔日后该如何相处,却忽视了太多太多他本不该忽视的问题。
江稚尔为什么会和他告白?
这份喜欢到底有多少?是一时兴起还是蓄谋已久?
而这份喜欢又是从何时开始?
这些,都被他有意识或无意识的,忽视了。
是他太后知后觉。
程京蔚忽地想起那本日记本。
他起身走入江稚尔的卧室——出于男女有别的考虑,他很少会进入这里。
卧室内干净整洁,于是程京蔚很轻易地从书架找到了那本日记本。
他知道自己不该未经允许私自看女孩儿的日记,但他在这一刻真的无法控制,他迫切地需要得到证实,江稚尔日记中记载的那份暗恋,到底指向谁。
他翻开第一页——
2012年12月4日。
他带我回家,给我准备了拖鞋,还送给我一盏夜灯。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但他对我很好。
2012年12月21日。
他对我说,你的人生应该是用来体验的。他让我放宽心,往前走,我可以很轻松地成为更喜欢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