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热春夜(11)
而后侧头看向江稚尔,温柔冲她一笑:“江小姐,您请跟我来。”
她竟然也认识她。
到走廊口,程京蔚去会议室,江稚尔则由秘书领至办公室。
“江小姐,您在这先休息片刻。”
秘书干练利落,“想喝些什么,茶、牛奶还是咖啡?”
江稚尔坐在沙发,局促地环顾这偌大的办公室,身后就是十米长的弧形落地窗:“都可以。”
“那我给您倒杯热牛奶吧,晚上喝咖啡容易失眠,您乳糖耐受吧?”
“嗯,谢谢姐姐。”
秘书姐姐笑:“江小姐太客气了。”
江稚尔看着离开的秘书姐姐背影。
她真的很漂亮很时髦,像电视职场剧中的顶尖白领,身形窈窕有致,踩着八公分黑色细高跟,迈步时自然摆胯,自信又优雅,推门出去时接起电话,几句话安排妥当工作。
漂亮又利落,能力强,性格好。
江稚尔不自觉低头去看自己,宽大校服,袖子上还有没掸干净的篮球印,更没有那般挥斥方裘的魄力。
而程京蔚喜欢的人,大概只会是前者,而非像她这般事事都需要他照料保护的小孩。
秘书姐姐很快就回来,将热牛奶与甜品水果放在茶几,接着又递来一块湿手帕,“您衣服脏了,若还有什么缺的,随时叫我。”
妥帖到极致。
江稚尔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不自觉比较两人的行为,顿时产生些微妙的羞耻感。
她不该这样。
“谢谢姐姐。”
“别客气,应该的。”
-
待秘书走后,江稚尔才打量起周围。
其实程京蔚长年驻扎海外,很少在这间办公室,布置得也极简单,以黑灰商务风格为主,不过落地窗足够宽敞,丝毫不会觉得压抑。
她拿出周末作业,弯腰认真写试卷。
会议开得有些久,不知不觉解决了蛋糕与牛奶。
出于礼貌,江稚尔将杯碟拿到外头去给秘书姐姐,出去后才发觉走廊空落无人,
她便顺着走廊往里走,想找卫生间将杯碟洗净。
忽地,她脚步一顿。
听到从身侧房间内传来的争论声。
窗内百叶帘虚阖,只透出影影绰绰的身形。
一个年逾花甲的老人一头白发,语气不满地责备道:“无论如何,集团还有程乾这个长子坐镇,也不该由你来同我们谈判。”
这意思程京蔚自然听明白了。
程乾作为陈怀先长子,性格中庸软弱,老董事们当然希望由程乾接手集团,往后才可能逼宫让位。
“集团向来不论长幼,方叔年纪大了,大概是记不清自己当初是如何从自己兄长处谋划股份,至于我同我的兄长,自然也会自行商量。”
方叔登时睁大眼,声如洪钟地骂道:“程京蔚!我当初和你父亲打拼下集团江山的时候,你连话都还不会说呢!什么时候轮到你站在我们头上撒野了?!”
“方叔。”
男人走上前,拿起杯子慢条斯理为他斟一杯茶,“您多虑,整个程臻,只要一日有我在,就没有人敢在您头上撒野。”
程京蔚将茶杯轻轻搁在桌上,俯身,他音量不轻不重,神色也堪称和颜:“自然了,只要有我在一日,您当年挪用公款的事就一日不会见得天日。”
没料到陈年往事竟被晚辈用来威胁。
方叔震惊得瞪大眼,气得人都在抖,竖着手指“你”了半天,最后还是偃旗息鼓。
……
江稚尔站在窗外,意外听完全程,也第一次见到全然不同的男人。
这更像外界传言中的程京蔚。
能力卓越、城府深沉、雷厉风行,强大到令人生畏。
也因此,程怀先重病,媒体却将注意力都聚焦在这个更年轻的儿子身上。
“江小姐,您怎么到这儿来了?”秘书姐姐压低声,跑过来拉住她。
江稚尔连忙道歉:“我想找卫生间洗杯碟,不小心路过这里。”
“给我吧。”秘书姐姐弯腰,凑到她耳边轻声,“快走,这一屋子老头没一个好东西,咱们别被殃及无辜了。”
江稚尔先是一愣,而后便弯眼轻笑起来。
回到办公室,又回想起方才那一幕。
原来那才是程京蔚这个年纪、这个地位每日需要面对的东西,争权夺利、勾心斗角,时刻提防有人踩上来,也时刻提防被人拉下水。
就连方才的程京蔚都带着她无法理解、无法参透的陌生感。
忽然,办公室门拉开。
男人臂弯搭着件黑色大衣走进来:“抱歉,遇上些棘手的事,等饿了吧,晚餐想吃什么?”
“都可以。”江稚尔说,“刚才那个姐姐给了我蛋糕,不饿。”
男人勾唇笑了笑,温和而疏懒。
已经全然没了方才步步紧逼、置人于绝路的模样。
他很快收拾好文件资料,披上大衣:“走吧,尔尔。”
-
程京蔚带她来了一家法式西餐厅。
下车便是大片法式庄园,沿着曲折小径往里走,便见到一幢藏在绿树中的百年建筑,弧形拱门设计,彩色玻璃窗格,景色美得像一幅中世纪油画。
“想吃什么?”
江稚尔看着全英文菜单,并不习惯这种场合:“都可以。”
“有忌口吗?”
她摇头。
程京蔚便点了几道主厨推荐菜式,两份牛排,又叮嘱:“一份三分熟,一份七分熟,谢谢。”
收起菜单,抬眼。
便见对面的小姑娘正仰着头,漂亮的眼睛黑葡萄般清澈,盯着上方挑空的琉璃穹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