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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热春夜(121)

作者: 姜揽月 阅读记录

程京蔚笑:“紧张?”

“当然啦。”

“看不出来。”

江稚尔抬眼瞧他,笑:“能让你看不出来紧张,说明我准备工作确实做得挺充分的。”

此时此刻,江稚尔站在夕阳里,黄澄澄的阳光下,灰尘在半空悬浮,她微仰着头,下颌线条流畅,看着格外干净清爽又利落。

程京蔚的心就这么动了几分。

晚餐大家都喝酒,除了江稚尔。

饭桌上大多是收藏家客户们和程京蔚交谈,偶尔会和Eliza沟通。Eliza只紧急学了些商务意大利语,多数时候需要由江稚尔翻译。

中途江稚尔手机响了。

程京蔚无意瞥到,“以珩哥”三字,那口刚入喉的酒突然变得烧灼起来。

“二叔,我出去接个电话。”江稚尔附在他耳边低声。

“好。”

周以珩如今正在德国念金融研究生,相距七千多公里,但他知道两人并未因此断联。

马上就要去意大利,江稚尔先将一部分行李寄去,寄到周以珩住在意大利的好友家。

他这通电话是为告诉江稚尔快递已经寄到。

两人闲聊片刻,江稚尔回宴会厅,服务生刚给程京蔚放了新一个白酒分酒器。

他今天喝了不少。

等送走各位客户,两人一道坐上车,江稚尔才发觉,程京蔚似乎喝多了。

这还是江稚尔第一次见他喝多。

程京蔚酒品好,并不多话,只是眉心紧皱,虚阖着眼。

江稚尔取出车内的矿泉水,替他拧开:“二叔,你先喝点水。”

男人抬手握住瓶身,却未接过,往下滑落牵住了江稚尔的手。

江稚尔一顿,抬眼,看到他泛红的眼尾,不知是因酒醉还是别的。

她低下头,默不作声抽出了手。

途经药店,江稚尔让司机

停车,去买了一盒解酒药。

……

到家,司机帮着江稚尔一块儿扶住程京蔚,将程京蔚扶入卧室后,司机便先回去。

楚姨已经睡觉,也没再打扰她,江稚尔用温水冲了杯柠檬水,取出两片解酒药,走入程京蔚卧室。

这是她第一次踏足这里。

黑白灰三色,黑灰为主,男人坐在床边,躬着身,白衬衣与深灰西裤融入其中,让江稚尔恍然觉得,这么多年,他的生活似乎就是这样一片荒芜色彩。

江稚尔走上前,将药递给他:“二叔,你先把解酒药吃了吧。”

他仰头,视线因酒醉并不如平日那么凌厉有神,只是沉默地看她,那眼底仿佛蕴含了很深的东西,但江稚尔看不明白,或者说,不敢看明白。

“尔尔。”他哑着声唤她。

“嗯。”

“什么时候的航班去意大利?”

“一周后。”

程京蔚忽然沉默下来,酒精在他身体里胡乱冲撞,化作一簇又一簇火苗,要将他的理智全部烧作灰烬。

可他就在这样的冲撞下,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内心。

那是由水泥钢筋建造而成的高楼,里面来往着形形色色的人,但都是灰色的、模糊的,唯独江稚尔是彩色的、清晰的,可她被束缚在高楼之上,是他不敢伸手企及的。

现在他都明白了,明白当初申觅海和他的结婚传闻到底是怎么伤害她。

她和周以珩都还没在一起,他就已经这么难受了,更何况是申觅海,她因年龄而无能为力,也不知他何时会选择一个人结婚。

“对不起。”他很突然地说。

江稚尔指尖无声攥紧了杯子:“对不起什么?”

“我从前不知道你喜欢我,我也不知道你会因为喜欢我而不断伤心。”

江稚尔停顿片刻,而后轻易而坚定地摇头:“都过去了。”

再说出这句话,她仿佛真的已经放下,真的已经举重若轻。

她将药和水杯放在床头:“二叔,你一会儿记得把药吃了。”

说罢起身,却被程京蔚攥住手腕。

很用力,牢牢箍住,连挣脱都不给她余地。

他就这么攥着江稚尔的手腕,低着头,额头贴在她手臂,灼热的吐息也喷洒在她手臂。

酒精吞噬理智。

嫉妒激发爱意。

江稚尔当然也察觉他不对劲。

太不对劲。

他现在就像一个想要耍赖的小孩。

“二叔,你放开我。”手臂传来的滚烫体温和强硬的束缚感让她没有安全感。

可他不听,甚至攥得更紧。

她忍不住蹙起眉,这回连二叔也不叫了:“你弄疼我了。”

程京蔚是在听到这一句时松开她的,他像是骤然抽回理智,恢复他该有的模样,甚至还对她说一句“抱歉”。

江稚尔无声地摇头,转身就要离开。

到门口时,突然听到他说:“我很想你。”

江稚尔脚步一顿,却没回头。

她不允许自己的心再因程京蔚而起波澜,说服自己这句话不过是说等她去了意大利,程京蔚会想她。

程京蔚在昏暗中坐在床沿,身形挺阔却又颓唐,眼角绯红,她没转过身来,程京蔚便可任由自己眼底的挽留与不舍不断发酵,变得愈发黏稠。

他不愿被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却又渴望她能再回头,看他一眼。

可江稚尔终究没有回头。

她抬了抬下巴,那句“我也会想你的,二叔”还未说出口,便听到他又道。

“在美国的那一年,我真的,很想你。”

他的背随之坍圮,终于在这一场战役缴械投降。

不是等她去意大利以后。

而是他在美国的那一年。

那是那一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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