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热春夜(124)
当时,江稚尔回过头,沉默看向他。
程京蔚低着头,低声:“我现在体会到了。”
“体会到什么?”
“当时你有多难受。”
江稚尔扶门的手忽然小幅度地抽搐了一下。
“我不喜欢周以珩出现在你面前,不喜欢他送你花,不喜欢他和你一起吃饭,更讨厌我身边总有人说你们相配。”
江稚尔心跳开始加速,可还是逼自己冷硬下来,她
咬着牙,几乎是愤然开口:“二叔,按照你的标准,我和他,当然比我和你要更相配。”
程京蔚猝然抬头,他眼睛很红,有愤怒、有不满、有委屈,但更多的是不甘。
他深提起一口气,手指指着自己心口位置,直直看着她,同样愤然道:“可我比他更早喜欢你!”
江稚尔一瞬噤声,睁大了眼,只剩剧烈跳动的心脏。
因太过震惊,她往后退了一步。
二人四目相对,程京蔚一寸都没移开视线,他胸腔仍旧起伏着,为着刚才那一句不甘的呐喊。
不知为何,江稚尔想起自己当初朝他喊出的那句“你是程京蔚”,恍然间觉得两人心境竟在这一刻错位重合。
可这,实在是太荒唐。
这怎么可能……
在鼓噪的心跳声,她接连后退,几乎落荒而逃。
程京蔚喝了太多的酒,翌日醒来已经不记得。
江稚尔也什么都没提。
她只是在飞往意大利前,将自己亲手捏就、亲手烧制的咖啡杯送给程京蔚,是给他的礼物,也是给自己的礼物。
一个让自己重新开始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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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稚尔喝掉杯底剩余的酒,破天荒地给自己倒了第二杯。
“Elara,你知道真正让我决定放弃他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我不要退而求其次的‘为你好’,我要万死不辞的坚定。”
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都很难理解江稚尔的心境。
她是如何在深夜毫无希望地喜欢那个人。
又是如何一次次流泪痛苦,想要断绝这情愫而无法。
又是如何鼓足勇气告白。
可当她终于好不容易接受自己被拒绝的现实,终于不再抱有幻想,他却毫无预料地告诉她,其实他也喜欢她,如此悖德挣扎地喜欢她。
打乱她所有的设防,再次在她心口放一把烈火。
再一次将让她的努力化为乌有。
如果不是因为酒醉,程京蔚或许一辈子都不打算告诉她,他可以为了那些顾虑、那些世俗就放弃他喜欢的人。
但江稚尔不是。
这才是当时她选择离开的原因。
这样的话Elara还不能很好理解,她只知道既然江稚尔已经做下决定,她为她鼓掌就好,高高扬起酒杯:“男人滚蛋!干杯!”
云檀也举杯。
三个酒杯碰撞在一起,三个女孩儿笑作一团。
她们聊了很多,聊男人,聊工作,聊生活,聊到后来又被一种隐秘的感动掐住了,于是抱在一起哭作一团。
江稚尔从来没有喝过那么多,晚上吐了一回,却依旧觉得开心。
翌日睡醒,又继续奔忙在学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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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一周,Elara交了新男朋友。
Elara今年24岁,新男友今年17岁,两人认识一周就确定关系。
江稚尔震惊于她爱一个人的速度,也震惊于他们的年龄差。
男友请她们几个室友吃饭,江稚尔第一次见到这个17岁的少年,或许是外国人长得成熟的缘故,并看不出太明显的差距。
Elara也说这是她交过最年轻的男友。
云檀挑了挑眉,问年轻的男友更好,还是年长一些的男友更好。
Elara也挑眉,凑近她们:“如果是床上生活,当然是年轻的更好。”
之前她们照顾男友交流都用意大利语,只有Elara这句是用中文,男友问她什么意思,她笑着说是在夸他。
江稚尔已经习惯Elara时不时语出惊人,跟着也笑。
云檀则跟她玩笑着探讨起来:“难道不是年纪大些的更有经验?”
“经验有什么用!年轻生疏但横冲直撞更有一番风味!”Elara最近在学成语,“我爱他的热情和——”
她凑过去,手半拢在嘴边,继续道“持久。”
云檀大笑起来:“真的吗?这就是年轻的魅力?”
“当然,真的值得一试,非常美妙。”Elara诚挚地推荐她,“你从前交过比你小的男朋友吗?”
“没,我就那一个前男友,比我大4岁。”云檀说。
江稚尔举手:“那我就更夸张了,没前男友,唯一喜欢过的人还比我大十一岁。”
自从上次的酒醉夜聊,三人的关系也有了升华,完全不介意这样的话题。
Elara拍拍她们肩膀:“漂亮的中国女孩儿,我非常推荐你们,尝尝年轻男孩儿。”
这个“尝”字放在这样的语境下竟诡异的契合。
江稚尔和云檀也诚挚地接受建议,嘻嘻哈哈道:“我们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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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稚尔在学文物修复可视化的过程中遇到许多问题,而意大利的工具书她研读起来难免有些困难,毕竟这和传统的文物修复是全然不同的领域,涉及很多AI程序和软件。
眼见deadline临近,她只好去联系程京蔚的秘书,想知道能不能为她解答疑问。
徐因是秒回:「这你得问程总啊,他才是专业的!」
江稚尔诧异:「他还会计算机吗?」
徐因含着笑意发来一条语音:“程总无所不能。”
紧接着又是一条:“他大学兼修计算机,当年大三就做过一个程序卖了三百万美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