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热春夜(138)
怎么会这样?
最后是江稚尔用力咬了口程京蔚的嘴唇,极用力,口中瞬间蔓延开血腥的铁锈味。
他吃痛,却依旧被未松开她。
江稚尔在这一瞬用力推开他,下一秒,抬手一巴掌用力打下去。
“啪”——!
“程京蔚!你混蛋!”
这是她第三次叫他,程京蔚。
他似乎仍旧处于癔症中,灵魂未归位,缓缓抬起头。
看到眼前的小姑娘嘴角沾着他嘴唇的血迹,衬得她眼眶更红,更湿润,胸腔剧烈起伏,喘息着,愤怒地瞪着
他,如此鲜活生动。
空气都在这一刻寂静、失氧。
程京蔚理智回归,却也只是紧紧绷在那根弦上,再受不了一点刺激。
可下一秒便见江稚尔急急去拿手机,看到已经被挂断才明显长舒了口气。
她是怕被周以珩发现吗?
怕被周以珩误会吗?
她就如此,在意他的感受?
空气忽然又变得逼仄,体内恶劣因子再次蠢蠢欲动,程京蔚舔去嘴角的血腥,低头,用不容抗拒的语气低声说:“跟周以珩分手。”
“凭什么?是你说让我找个合适的人!”
江稚尔来不及纠正事实,只执拗于他的语气和没名堂,上回见面时他酒醉告白的不满从未发出,一直忍到这一刻,终于也口不择言,“现在我和周以珩在一起了,他分明就是你口中更适合我的人,可你又提起以前的事,亲我,算什么?”
她咬着牙,红着眼,强撑出恶狠狠的语气,一字一顿,告诉他:“算第三者!程京蔚。”
男人侧脸泛红,巴掌印缓缓浮出来。
可他却丝毫不觉疼一般,也并未因她这句话而折辱。
接着,便看到那从来高傲、强大,站在权力之巅的男人,低下头,双手按住她两侧肩膀,和她额头碰到一起。
江稚尔不肯,想挥去他的手却无法。
眼泪和发丝都黏在一起。
程京蔚嗓音很沉,透着不管不顾的疯狂与执拗。
他也一字一顿地回她——
“要我。”
“别要他。”
当长辈失去了长辈的稳重。
当晚辈失去了晚辈的敬重。
他们才能开始谈,爱情。
而那把高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终于在这一刻落下。
苦苦追寻爱而不得的少女终于手握利剑,获得生杀予夺的权力。
-
要我,别要他。
听到这一句时江稚尔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程京蔚疯了。
否则,他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用最最折辱他的话提醒他,他却疯魔到情愿变成她口中的“第三者”。
可他是程京蔚啊。
即便是要为他寻一位相配的另一半,大家都不知如今还有谁能与他相配。
这样的天之骄子,怎么会愿意弯着背、低着头,用近乎乞求的话说,要我,别要他。
今晚这一切都荒唐得不可思议,江稚尔甚至觉得,睡一觉,等醒来,一切就会回归正轨。
她再次去推程京蔚。
这回很轻易便推开。
她攥着手机,一句话都没再说,沉默回到卧室。
这注定是难眠的一夜。
她断断续续浅睡,又断断续续醒来,可每次醒来看向手机最近通话,都是周以珩打来的那一通。
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和程京蔚的关系在意大利第一次偏离轨道,却用装傻充愣随意翻篇儿,而现在终于彻底被打破,再不可能回到原地。
江稚尔看着床头那盏小夜灯。
大学生活让她渐渐适应在黑暗中睡觉,她已经不再需要这盏夜灯。
可不知是不是今夜发生太多事情的缘故,她忽然觉得有些心悸,久违的恐惧感再次蔓延开来。
她知道那盏夜灯已经坏了,在18岁生日那晚。
可这一刻还是下意识身后揿下开关。
下一秒,柔和的暖光忽地铺开,瞬间驱散卧室内的黑暗,也驱散她心底的恐惧。
江稚尔愣住。
那晚她按了许久,非常确定这灯坏了,所以将电池都已经取出。
可现在,电池又被装入,灯也被修好。
是谁做的,不言而喻。
江稚尔看着那处柔和温馨的光源,心境复杂难言,如一脚踏入迷雾森林,找不到前行的方向。
-
翌日。
天还未大亮江稚尔就醒来,再睡不着,索性下床出了卧室。
星光微亮,初春天际铺开一层蒙蒙的灰,屋内未开灯,也同样灰蒙蒙,江稚尔便在这片灰白中看到男人影影绰绰的身影。
他只穿一件单薄的毛衣,站在窗边,窗户开着,清晨的冷风呼呼灌进来,他指尖夹着烟,猩红火光处缓缓腾起青白烟雾,如供在神台的香。
而他就像那樽贪恋红尘而陨落的神像。
听到声响,他回头,看到江稚尔。
江稚尔脚步停在原地,想起昨夜的荒唐事,不自觉舔了下嘴角,又发觉他衣服也没换,像是已经站了许久,顿了顿,不可思议问,“你没有睡觉吗?”
“嗯。”他嗓音很哑。
“为什么?”
“怕明早醒来,你就走了。”
“……”
这是说她18岁生日那回。
江稚尔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又不是我做错,我走什么?”
程京蔚久久看着他,指尖的烟燃尽,揿灭在烟缸内,关上窗。
“早餐吃什么?”男人问,一边朝厨房走去。
江稚尔一愣:“你做吗?”
“嗯。”
“楚姨呢?”
“老家有事,这几天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