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热春夜(155)
她的工作室在走廊尽头处,最僻静采光也最好,阳光透过百叶窗缝隙斜扫进来,透过窗,能看到这座城市盘根错杂的交通线和川流
不息的车流。
和集团办公室不同,烟火气、生活感十足,墨绿色的皮质沙发,像油画里的色彩,中式的屏风、复古的地毯、木架子上的绿植,以及梯田式的木质展示柜,都太漂亮太独特。
他真的很爱江稚尔头脑中的创意,富有吸引力。
程京蔚往里走,便看到转角处玻璃展览柜中的大片红玫瑰,特别扎眼特别昂扬,一直延伸到窗外阳台。
视线再往上,便看到木牌匾上刻下的三字——“十一载”。
他能认出这就是江稚尔的字,她写得一手非常漂亮的字。
“十一载?”
“是的。”江稚尔停顿了下,说,“我昨天刚注册了营业执照,工作室的名字就叫十一载。”
程京蔚看向她。
他觉得自己应该猜到了这个名字的意义,只是不敢相信。
“为什么?”程京蔚问。
江稚尔将手插入风衣口袋,阳光洒落在她脸颊和头发,散发着毛茸茸的光芒。
后来,当她长大后,就越来越能从她身上看到程京蔚的影子。
“我16岁的时候,觉得十一年的距离真的好长好长,好像我奔跑一辈子都不可能弥补那一段距离。”
程京蔚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那现在呢?”
“程京蔚,那一片玫瑰开得真好。”
江稚尔答非所问,“现在的我,不用再担心玫瑰会枯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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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京蔚问过江稚尔需不需要自己的帮助,江稚尔拒绝了。
她知道只要程京蔚一句话,甚至都不用说话,就会有数不清的客户来找她签约,以此卖人情给程京蔚。
江稚尔不想那样。
于是程京蔚便也由着她。
她的第一位客户来得比她预料的还要早,是她的大学教授介绍的。
教授有一位已经定居美国的朋友,这趟回国来处理事务,顺便要将祖籍的老房子修缮一下,都是木结构,风里雨里难免受到虫害腐蚀,需要养护。
江稚尔和教授以及她的朋友约在一个周六在工作室见面。
两人对她工作室的装修风格大为赞赏。
客户名叫李松岳,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很风趣,也很好说话。
江稚尔如实坦白自己的工作室是初创阶段,这样的木构修补工作不会太快完期。
李松岳看一眼陈教授,含着笑意的眼分明在打趣,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实诚?
“没事的,反正不住人,不着急。”
教授很喜欢江稚尔,跟李松岳介绍:“这是我们这届毕业生里最优秀的学生,刚从意大利公费留学回来,研究的就是文物修复领域,当然,设计也很厉害,你往后如果有需要也可以联系她。”
江稚尔拿了自己从前的案例整理册给李松岳看。
木构修补在文物修复里也是很重要的一块,江稚尔从前也参与过一些项目。
“你们陈教授推荐的,我肯定百分百信任。”
于是很快就敲定下合同,江稚尔主动给人打了八折,李松岳付下定金,第一笔生意就这么算是谈成了,托陈教授的福。
送走他们,江稚尔拍了合同照发给程京蔚。
当时程京蔚正和几个领导们开会,还是抽出手机回复:「恭喜。」
待会议结束,程京蔚拨通江稚尔的电话:“挣到第一桶金了?”
“嗯,不过不多,一共十六万。”江稚尔笑着,嘴上说不多,心里却很开心。
程京蔚勾唇,问:“怎么肯用你教授的人情,却不肯用我的?”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教授是因为觉得我可以,才向朋友推荐我。但如果是你要为我揽生意,大部分的人都会是为了卖你一个人情,我不想你因为我欠人情,也不想靠捷径来成长,这不公平。”
程京蔚轻笑:“可这世界从来不是公平的,更何况,尔尔,人脉和资源本就是属于你的本事。靠自己的资源将工作做好,无论如何都谈不上羞耻,就像我从前和你说的,放宽心,往前走,你想要的都会有。”
江稚尔笑:“因为有你在吗?”
他沉声:“不,因为你是江稚尔。”
江稚尔沉默了很久,直到车站内广播通知她乘坐的列车开始检票——李松岳的老家在苏州,她要再去实地考察一下。
她很轻快地开口,还是做出了自己的决定:“无论是我还是‘十一载’,都要自己一步一个脚印长大。”
她不想再做那个因为担心玫瑰花会枯萎的女孩子了。
她要成为一个,足以与程京蔚并肩而立也不会引起非议的、厉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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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苏州,江稚尔认真考察了李松岳的老家院子,虽然长久没有人居住,但保护得已经算是很不错,腐蚀情况良好,需要修补的老旧雕花也不多。
但这依旧是一项非常耗时耗神的事,打磨去尘、防虫防腐、上油、修补,每一道流程都不简单。
江稚尔在微信找到施漪——从前认识的研究生学姐,如今已经自己带队处理考古项目。
江稚尔和她简单讲了自己的项目,问她是否有空来一起接这个活,也将可以提供的报酬一并发给她。
施漪很快同意,她有一个四人的小团队,明天就能到苏州。
施漪的这个小分队非常靠谱,都是相关专业毕业,实践经验也丰富,两个男生很快搭好架子,方便对房梁顶上的木头进行修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