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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热春夜(42)

作者: 姜揽月 阅读记录

男人的手宽厚又大,而小姑娘的手又那样小,覆在上面显得那样怪,可她还是紧紧握着,指节都用力,似是为了给他带去力量。

程京蔚看向那只白皙的手,露出一截细到过分的手腕。

途经便利店,他买了瓶水。

出来后便立在便利店窄窄的屋檐下,雨帘在眼前落下,他眼底黑沉一片,褪去平日的温和表象,显得过分冷冽疏离。

也或许,这才是他的本质。

忽然,他淡声唤:“尔尔。”

“嗯。”

江稚尔回头,发丝扫开一个弧度,划破昏黄路灯,又沾染上湿漉漉的水汽,她清泠泠地看向他眼睛,轻声问,“怎么了?”

程京蔚多看了她两秒,而后移开视线,仰头喝了口水。

“当初我说,你奶奶对我有恩,她有跟你提过是什么恩吗?”

江稚尔摇头。

其实她后来也想过,奶奶临终前和程京蔚通的那通电话,也许只是想让他能在关键时候替她撑腰罢了,只是程京蔚太看重那份恩,才会愿意如此将她悉心养在身边。

程京蔚淡淡开口:“那时我还很小,大概八九岁吧,除夕夜回不了家,身上也只一件单衣,那年冬天又那样冷,我本以为自己会冻死在那年除夕。”

江稚尔愣住。

当年的程家小少爷,自然该是众星捧月,无论如何不该沦落至此。

“好在后来我碰上你奶奶。江老太太素来不喜名利场合,所以其实她也没认出我到底是哪家的孩子,可她还是领我进了屋,给了我一碗热粥喝。”

风雨又起了。

斜打下来,迷了眼,又像是那日强忍未落的眼泪。

只是江稚尔没有想到,能被程京蔚记那么多年、如此郑重其事称作“有恩”的事,不过是这样简单渺小的往事。

“只是这样吗?”江稚尔问。

程京蔚笑道:“尔尔,那碗粥于我而言从来都是不可多得的。”

江稚尔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明男人位高权重,站在整座城市的金字塔顶,明明他已有翻手云覆手雨的本事,明明数不清的人想要攀附讨好。

可也许,正因如此,那碗寒冬中的粥才会如此不可多得。

“就像我父亲走的那天,也是除夕夜,你为我煮的那碗粥,也同样是那天支撑我的力量。”

所以当时他说,尔尔今天已经帮我很多很多了。

江稚尔是那夜帮他最多的人。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江稚尔于他而言不再是恩人的孙女那样简单,他开始真正对她好,希望自己能护她一生顺遂、没有忧愁。

“可是……”江稚尔顿了顿,轻声询问,“那时候你为什么回不了家。”

她想起方才程乾电话里说的——你在国外那么多年,每年过年都没能回来,又想起年关时程京蔚望着窗外落寞肃然模样。

一切都一切,似乎都隐隐告诉她,那年除夕一定发生过些什么,或许还和程京蔚为何一直在国外有关。

而程京蔚也随着这声问句,思绪一下被拉至将近二十年前。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

他原以为自己不会同任何人分享那段往事。

程京蔚垂眼,淡声开口:“原本,除了程乾,我还有一个二哥。”

-

都说孩子是寄托着父母的爱意诞生于世的,那么程家二代这三个孩子便记录着父母爱意的生长与消亡。

程怀先和沈青因联姻结合,程乾出生于家族繁衍需要,程屹石出生在二人最相爱之时,而程京蔚则是诞生于相看两厌之际。

理所应当,程屹石承载着二人最深厚的爱与希冀。

更何况程屹石没有程乾的庸碌,也不似程京蔚那般沉默寡言,因此自幼就被看作家族继承人培养。

他也争气,读书时成绩名列前茅,待人接物又和善得体,待兄长尊敬,待兄弟友善,成了维系家族表面团结恩爱的标识。

沈青寄予他太多太多的爱。

当时程怀先早已在外流连,于是程屹石便被寄予了更多期望,好像只要有他在,程家就散不了。

可普通人家的偏心就能让孩子心生怨怼。

更遑论这样的大家族。

程乾恨透了程屹石,恨透了明明自己才是长子却频频被分去关注,恨透了父母的偏心,更恨透程屹石那假惺惺的笑脸。

所以程乾不可自控地去想,如果、如果没有程屹石,是不是他就能拥有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那年年关,一家五口受邀去临市参加公益晚会。

晚会结束后便在当地多玩了几日。

订了晚上回南锡的机票,白日里程怀先找故友去喝酒,沈青则约了当地知名的美容spa,而三个孩子则一块儿去爬山。

临行前,沈青嘱托程屹石,照顾好哥哥和弟弟。

只是到了缆车处意外走散,程屹石和程乾先上了山。

当时程京蔚年纪尚幼,但到底是受精英教育长大,依旧镇定自若,搭乘下一班缆车继续上山。

他原以为会在山上看到等待他的两个哥哥,却没想到就此失散。

以程屹石的性格,应该不会留他一人前行,跟父母也交不了差。

他便想着也许是在附近暂时歇脚或去卫生间罢了。

只是竟真的没有再找到他们。

那座山林景点向来是生态原始闻名,没有铺石板路,小径都是自己开辟的,程京蔚独自一人在山林中寻人,渐渐地也失了方向感,迷路了。

太阳下山后山中霜寒露重,身上的衣服已难以抵御寒冷。

程京蔚找了处背风的树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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