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热春夜(48)
程京蔚说,“嘉遥,你从前怎样我从不干涉,你那些烧钱的爱好我也并不反对,是因为你是程家的人,但你要和尔尔在一起——不行,因为她是我家的小姑娘。”
少见程京蔚耐心说这样长一段话,程嘉遥听得愣住。
但不可否认,程京蔚说得没错。
他到底还是听程京蔚的话的,顿了顿,道:“那我改呢?”
他淡笑:“现在头脑清醒了?”
程嘉遥抿唇。
“改了再说。”程京蔚说,“更何况,这事的最终决定权,在尔尔。”
二人又说了几句,程京蔚便打发人先回去,说别打扰小姑娘睡觉。
程嘉遥离开前还是将那束玫瑰花留下,递给楚姨,叫她找花瓶插起来,到玄关处,他回头看向江稚尔,想说什么,可最后也没说什么,只一句“晚安”,关上门走了。
江稚尔在原地停顿三秒,直到楚姨说去拿花瓶才回神。
低头,电话还通着。
程京蔚没挂。
江稚尔重新将手机放耳边,试探性地:“二叔?”
“嘉遥走了?”
“嗯。”
“刚才我说的,你也都听见了吧?”
“……嗯。”
“你要喜欢程嘉遥,我也不同意。”
江稚尔一下子睁大眼睛,急急辩驳道:“我不喜欢他,我喜欢的人不是他!”
说完,她一瞬间屏住呼吸,电话那头也沉默。
扑通扑通,只剩下心跳声。
片刻后,程京蔚挑眉,问道:“有喜欢的人了?”
“……”
“同学?”
“……不是。”
“那是谁?”
“……”
江稚尔除了沉默只能是沉默。
程京蔚笑了笑道:“我说过,只要那是个不错的人,二叔也不是个迂腐到会阻止你早恋的人。”
尽管自从真正开始在意江稚尔后,关于未来成为她另一半的人选,他也无法避免的百般挑剔,一般人实在难以入他的眼。
但程京蔚自觉自己足够开明,还远不止于平白无故要拆散两人。
江稚尔鼓鼓嘴,轻声:“我就是怕你骂我。”
程京蔚挑眉:“尔尔,你这话说的,你喜欢那人是有多见不得人?”
“……”
你才见不得人。
你就是见不得人。
江稚尔愤愤地想。
可心里再怎么理直气壮,却也无论如何不敢宣之于口,最后只委屈巴巴憋出一句:“我能不能先不说是谁……”
“当然。”好在程京蔚没有继续勉强她,又道,“只是尔尔,你要记住一点,没有任何人值得你委屈自己。”
-
后面几日,江稚尔都没有再和程京蔚通过电话。
他又投入到格外忙碌的工作中。
国内关于程臻集团的各种传言愈演愈烈,很多人都说“富不过三代”,程京蔚到底是年轻,太学院气,程臻集团大抵就要自程京蔚手中开始走下坡路。
程臻集团前身是靠投资酒店成功上市,而后成立风投公司,在强大的金融支持下,才发展出地产、科技、医疗、餐饮、媒体多领域的程臻集团。这样根脉遍布四海的大集团,一旦出事必然引起连锁反应,就连各类造谣抨击也甚嚣尘上。
程京蔚始终没有出面作任何回复。
大家都觉得他终究是太年轻,扛不起这个沉重的担子。
学校里许多人也开始用异样的目光打量江稚尔,或考究、或轻蔑、或同情。
可江稚尔却一点都不担心。
她知道程京蔚一定可以扭转局面,知道他不出面绝不是逃避,他正凭一己之力争分夺秒将集团拉回正轨。
他不会掩人耳目欲盖弥彰,他要光明正大一击必胜。
……
在加州的第十二日,程京蔚终于坐上返程的航班。
私人飞机偌大的机舱内,程京蔚坐在电脑前,正针对最后一项媒体提出的疑点做回复,打下最后一个标点符号,他将文件发送至徐因邮箱。
做完这些,程京蔚摘下眼镜,抬手掌心盖在眼睛,轻舒出一口气。
紧接着,徐因便打来电话。
“程总,方宏志订了上海飞往瑞士的机票,目前正在赶往上海的路上,已经快到高速口。”
程京蔚睁眼,眼底沉得像一汪深潭,不动声色亦不近人情地吩咐:“把他的犯罪证明交给经侦队,不管用什么办法,将他逼停在高速路口,买空今天下午四点前所有南锡去欧洲的机票,确保在我抵达之前不能让他出国。”
“是!”
挂了电话,程京蔚继续闭目养神。
这些日子昼夜颠倒,他本就少觉,这几日更是每日都睡不了几个钟。
只是当一切都进入收尾阶段,好不容易可以松懈片刻,却没了睡意。
片刻后,程京蔚打开手机。
蓝牙自动连接机舱内音响,他点开音乐App中第一首歌。
王菲的《暗涌》
也是那日他和江稚尔分一只耳机一起听的歌。
或许江稚尔以为他听不懂粤语,可其实大学期间他参与子公司项目还在香港生活过大半年。
程京蔚自幼有语言天赋,精通多国语言,粤语也在那半年时间里学得不错。
让这口烟跳升
我身躯下沉
曾多么想多么想贴近
你的心和眼
口和耳亦没缘分
……
我的命中命中
越美丽的东西
我越不敢碰
在王菲那阴雨连绵般的声线中,在短促又流畅的琴键中,如王家卫电影中梦幻的镜头语言,如飞逝而过的漆黑隧道——这一次,程京蔚听懂了歌声中属于青春的骄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