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热春夜(75)
而小姑娘后退一步,下意识将手背在了身后。
与此同时,楚姨听到异动从保姆间出来,屋内太黑了,她并未发觉二人间紧张的气氛,只透过门外的光看清江稚尔的身形。
她欣喜地快步上前,雀跃的声线打破僵局:“尔尔!你可终于回来了!这是去哪里了,这么多天都不见你?”
江稚尔别过脸,飞快拿手背拭去眼角脸颊的泪:“楚姨,我先去休息了。”
楚姨连连道:“好、好,这么晚了,赶紧去睡觉吧。”
江稚尔没有再看程京蔚一眼,直接回了卧室。
……
程京蔚已恢复平静,面色如常,并看不出方才两人争执过的任何痕迹,朝楚姨颔首示意后便也沉默回了房间。
他每晚睡前都有检查未读邮件的习惯。
有两封来自国外的邮件,回复完后已经又一小时过去。
程京蔚靠在椅背上,取下眼镜,抬手按了按鼻梁,脑海中又回响起江稚尔那一声爆发。
他不知为何最终并未问这一句到底是什么意思。
潜意识不允许他追问。
于是这异样便也随之如砸进湖中的石子儿消失了。
只是在现实生活中潜意识不易被发觉,却会潜入荒诞的梦境中,蛰伏于最深处的欲望与条件反射。
程京蔚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绿草如茵、鲜花盛开,像极了春天澳洲雪山下的那片牧场草原,广袤无边,连接瓦蓝的天际。
他坐在乡村小屋中,黑胡桃木色,四面是黑色窗框的大落地窗,周遭布局繁复而温馨,绵软的羊毛毯、茶几上的青葡萄与苹果、复古精致的烛台香薰,以及玻璃罐中吃到一半将要融化的冰淇淋,和几本散乱在沙发的封面色彩鲜艳的时尚杂志。
他似乎真的曾经来过这里。
而从落地窗往外看,是高大粗壮的树木与茂盛的草地。
草地上铺了一块白底黄点的毯子,一个女孩背对他趴在上面,她穿了白色的轻薄连衣裙,被风吹得轻轻鼓动,两条纤细白皙的腿翘起,悠闲自在地晃动,也因此扫过刺眼的光束,阳光将她的皮肤照得更加白皙而细腻。
这似乎,是很少会出现在他生命中的鲜艳色彩。
美丽至极。
程京蔚想出去看看,这到底是哪里,也想出去看看,那个女孩儿到底是谁?
可当他推开门,迎面而来的却是迷人眼的暴风雪。
寒风刺骨,夹杂雪片的狂风扑面而来。
在茫茫一片中,有个人跑进了他的怀抱,她紧紧搂着他的腰,那么用力,隔着衣服也仿佛肌肤相贴。
程京蔚并不知道那是谁。
只是嗅到一股很熟悉的气味,是洗发水中的清冽檀香,还是沐浴露中的清新青柠,抑或是女孩身上独有的淡淡花香。
很熟悉,可他又想不起这到底是谁。
他只是被最纯粹的欲望驱使,同样俯下身,搂住她纤细腰肢。
然后女孩儿更亲昵地紧贴上来,她仰着下巴去亲吻他,圈着他脖颈,微凉的手指在他后颈轻轻打圈,像羽毛,激起他身体深处的渴。
他被风雪迷眼,什么都看不清。
于是他便搂着人腰将女孩儿带进屋内,单手关门,同时更用力地回吻过去,湿滑的、躁动的、酥麻的。
一切一切都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可他依旧没看清她的脸。
只是程京蔚什么都顾及不上,新奇的欢愉正吞噬麻痹神经,让他沉溺其中,他们一起倒在沙发上,弄到了水果,晶莹剔透的葡萄滚落在脚边,被碾碎,榨出汁水,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再然后,他听到女孩儿呜咽着,有些不受控地出声——
“程京蔚。”
“……!”
下一秒,程京蔚从睡梦中骤然惊醒。
-
江稚尔原以为这又会是失眠的一晚,可大概是身体实在虚弱,她躺下后不久便熟睡过去。
再醒来天色已大亮。
如宿醉后的翌日早晨,大脑疼痛酸胀,四肢也因为高烧酸痛,过了许久,也许一刻钟,她才缓缓回过神——自己这是回来了。
紧接着,关于昨夜的记忆才一点一点回笼。
天呐……
她昨天晚上都干了些什么。
她不仅对程京蔚发了脾气,还第一次对他直呼其名。
天呐。
天呐……
江稚尔,你真是烧得失智了吗?
她将脑袋埋进枕头中,无能狂怒般用力咕蛹了几下,从喉咙底发出些懊恼又不堪回首的哼声,最后才一脸绝望、凌乱地坐起来。
她侧头看了眼时间,已经早晨十点。
程京蔚向来少眠,即便昨晚睡得晚这会儿也该去公司了。
江稚尔简单洗漱,推门出去。
却不料,一眼便见到正站在对面咖啡机前磨咖啡的程京蔚,男人一身睡衣,显然也刚起不久。
“……”
程京蔚听到声音,回头看她,又淡淡收回视线。
江稚尔抿了抿唇,腿被定在原地,思考此刻该装作断片跟人打招呼,还是索性回屋当缩
头乌龟。
可紧接着,程京蔚就端着两杯咖啡走来:“来吃早饭。”
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似是要不动声色将昨夜的事都就此揭过。
江稚尔挪到餐桌边,程京蔚将其中一杯咖啡放到她手边,加了奶和方糖,同他自己那杯冰美式完全不同。
江稚尔低头喝一口,糖还未化,依旧苦味偏重,她拿起小汤匙轻轻搅拌,很快方糖便溶化不见。
青春期容易伤春悲秋的小姑娘此刻还在心里默默想着:以后我都不要再强迫自己喝那苦得要命的咖啡,我就要喝自己爱喝的,加奶、加方糖,我不再想要和你并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