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藏匿(104)
伦巴和华尔兹一样,一开始就是要牵手的。
搭在许靖安掌心的四根手指头和她的锁骨一样,好似只剩下一点薄薄的皮肉,明明一个多月前她的手指还是柔软的。
许靖安想用力握住,又不太敢用力。想好好问问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偏偏时间场合都不合适。
他第一次体会到束手无策的焦灼和痛苦。
偏偏他面前的人还像个没事人一样,总是柔软的,带着笑的,眼睛也亮亮的。
他带着她跳舞,她舞步不熟,跟不上,就总是歉意地笑笑,说对不起啊,我有点迟钝。
心里泛起令人窒息的尖锐刺痛,不单单因为她想让所有人放心而强撑起来的笑容,更因为她压在心底旁人窥视不得的黑色匣子。
他声音紧绷,说没事。
又说:“宋思淼,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思淼有点懵:“啊?解释什么?”
许靖安紧紧盯着她,誓要捕捉她脸上一分一毫想要说谎,糊弄他的表情。
可惜宋思淼实在是一位顶级伪装大师,那装傻充愣的模样叫他看不出丝毫破绽。
许靖安只得再次说明:“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解释你变成这样的原因。别想着用糊弄别人那套来糊弄我,你知道我不傻。”
思淼心底几分慌乱,眼睫下瞥,不敢看许靖安。
她早知道许靖安是进攻型的人,他想要答案,就一定会想方设法得到,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糊弄过去的。
伦巴有很多前进,后退的动作,手臂会陡地打直,弯曲。
即便思淼有意遮掩,许靖安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她在前进和后退时手肘有短暂的迟钝,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没多说,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发现每次手臂展开或者收回时,她都会很轻地蹙蹙眉,那点弧度几乎看不见。
大抵是因为他太过喜欢,才看得这样仔细。
他猜她的手臂一定有问题。
上完课,大家都准备去换衣服,思淼被许靖安叫住。
思淼心里有些不安,实在不想让他发现自己的狼狈和难堪,有些纠结地说:“我先去换衣服好不好?”
“不急,就一句话的事儿,说完你就去,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
可能是许靖安过于柔和平静的表情,和轻缓的语调诱惑了她,让她放低戒心,乖乖朝他走去。
“怎么了?”
许靖安朝她伸手,掌心向上,手掌薄而宽大,五指修长如玉骨,掌心是健康的粉色,上面覆着清晰的掌纹。
“手给我。”
思淼有点疑惑,不明白他想做什么,但许靖安的要求,她一向很难拒绝,于是乖乖把手放在他掌心。
只一瞬,她的手被许靖安紧紧握住,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许靖安抬起另一只手将她黑色的袖子往上猛地一推。
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时,思淼已经来不及撤回手。
于是在舞蹈室明晃晃的灯光下,她肘弯处密密麻麻的针孔就这么无处遁形地暴露在许靖安眼里,那么触目惊心。
针孔周围甚至还有一点没退的青色。
许靖安瞳孔猛地一缩,脑子霎时一片空白,呆呆盯着那片密密麻麻的针孔。
那一刻的心慌和害怕胜过过去一切的总和,思淼没想到自己会暴露得这样彻底,猛然瞪大了眼睛。
惊惧地想要将手收回,话音急惶,仿佛被主人抓住的小偷:“许靖安,你放开我!”
她用力抽手,却抵不过许靖安握住她手的力气——她每动一下,他就握得更紧。
许靖安迟滞的思维总算回笼,他抬眼,对上思淼惶恐的,惧怕的,盈满水雾的眼睛,像是钱塘江上一场将落未落的大雨。
许多不好的念头自脑中一一闪过,许靖安震惊,不解,却不让她逃脱,嗓音哑而紧绷:“静脉注射,宋思淼,你做了什么?”
她连朋友都死死瞒着,不想告诉的事,怎么可能让他知道?
她那些黑色潮水一般的困苦,她希望许靖安永远都不要知道。她希望留在许靖安记忆里的只是那个乖巧,爱笑,又优秀的宋思淼。
“不关你的事。”她急得要哭出来,“你放开我。”
边说边去推他的手,谁知被许靖安反手一握,大掌将她两只纤细的手腕都牢牢拷住。
以迅雷之势将她另一只手臂上的袖子也推上去,那纤细皓白的肘弯处也是一片青色的密密麻麻的针孔。
至此,宋思淼的不堪,狼狈彻底暴露在许靖安面前。
那么赤裸裸,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灯光下。
许靖安是呼吸滞住,思淼甚至感觉他握住她袖子的手在细弱地发着抖,抬眼看见他深邃黑眸中从未见过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从未有哪一刻,她如现在这般厌弃自己,厌恶到所有的坚持都化为泡影,厌恶到想要永远永远藏起来。
黑色的水自她脚踝处一点点上涨,渐渐没过她的膝盖,大腿,腰际,胸膛,没过她的嘴巴,鼻腔。
她绝望地想,她这样糟糕的人,连她的父母都不爱她,何况是许靖安呢?
她这样的人,连健康都无法保证,她连自己都不喜欢这样的自己,还有谁能喜欢她呢?
仰头,眼神空洞地望向许靖安,语调失去了一贯的温和柔软,死水一般平静,自弃:“你看到了,我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可以……放开我了吗?”
第84章 :许靖安怔在原地
许靖安没有放开她,脑子还是混沌的,迷茫的,心脏处传来一阵又一阵令人难以忍受的钝痛。
针孔,暴瘦,静脉注射……那么多关键词叠加在一起,他只能想到最坏的那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