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藏匿(106)
可现在轻轻柔柔的一句话,却让她鼻尖发酸,眼眶发痛。
可是她不想,不想让他知道她糟糕的家庭环境,也做不到在喜欢的人面前展示不堪。
她死死咬住唇,摇头,近乎哀求:“我不想说,你别问了好不好?”
许靖安不是别人,他没那么好打发。
他握住思淼的手臂,心急到呼吸不稳:“有什么不好说的,要值得你这么瞒着?”
思淼稍稍侧眼,看着他握住自己手臂的大手,筋骨明显,那么用力。
她有些悲哀地想,为什么不能放过她呢?
视线在长久的凝视中越来越模糊,忽地一滴眼泪“吧嗒”一下落到许靖安握住她的手上。
明明是冰凉的,他却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灼痛,从手背上那一个小点迅速而剧烈的蔓延至全身,心脏一阵窒闷的痛。
眼泪掉得更快,钱塘江上的那场大雨终于落下。
思淼抽泣着,声音断续不成句:“我……不想……告诉你。”
许靖安抓住她的手颤了颤,她的眼泪像是烛泪,滚烫灼人。
可他没有退,没有任她就这么溜走。
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早就猜到了的,肯定的语气说:“你不说,那我就猜。”
“针孔,静脉注射,体重骤降。宋思淼,你是不是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了?要不要我现在带你去警察局做一个尿检,证实一下我的猜测。”
思淼本来还在想,他说的“不该碰”的东西是什么,一听到“警察局”“尿检”立马反应过来。
骤然抬起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这个指控比任何人,任何事都严重,她简直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厉声反驳:“不是!我什么都没碰!”
笃定和震惊的眼神在半空中交汇,谁也没有说服谁。
许靖安面色严肃,漆黑的眼近乎凌厉,像是要透过她的眼睛审视她的灵魂,声音也沉:“那就告诉我,这是什么?要不然现在就和我去警察局。”
思淼抿着唇,咬着牙,瞪着湿润通红的眼和他对视,明显不甘示弱。
许靖安比她更强势:“我数三声,如果不说,打晕了我都会把你带过去。”
“一!”
他说数就真的数,一点不留情面。
“二!”
豆大的眼泪从思淼眼眶中滚落,许靖安不为所动,没有停。
“三!”
思淼绝望地闭上眼睛,认输:“……是营养针。”
许靖安怔在原地。
第85章 :将她拉入怀里
她根本不敢去看许靖安,怕看到他眼里的疑惑,震惊,心疼或者厌恶。
毕竟一个需要靠营养针过日子的人,她本身能好到哪里去呢?
同样的,她也不想许靖安心疼她,在她看来这是一种怜悯弱者的情绪,她不想在许靖安面前展露她的脆弱。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许靖安眼里的她永远是插画艺术展上那个闪闪发光的人。
被淤泥裹住的宋思淼实在太难看了。
因此思淼低垂着头,紧紧咬住唇,连啜泣都很小声,只剩眼泪不停滴落在许靖安手背上。
那些冰凉的水渍自他手背滑落,又蜿蜒到她手上,最后洇湿一小片牛仔裤。
许靖安冒尖的喉结上下滚动几个来回,显然还处于震惊之中。
只有什么都吃不下去的时候才会用营养针来维持身体的基本机能,为什么宋思淼要去打营养针?
她的两只肘弯上全是针孔,就算一天一针……
喉咙处传来难以忍受的酸涩感,一个令人难以承受的念头就在脑中:或许……她这一个假期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空寂的室内有一种难捱的窒息感,他握住宋思淼手臂的手更加用力,收紧,生怕她从手心溜走。
“为什么……”一开口才发现嗓音紧绷得可怕,像即将拉断的弦,吞咽几下,他才继续说,“为什么要去打针?”
他很轻地问:“是生病了吗?”
宋思淼是一个很能忍很能藏的人,她能把自己伪装得和每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一样,不让人看出她光鲜外表下腐烂的内里。
因为她找不到人倾诉她的内心,因为她想要说的事都是生活里很小很小的事。
几乎每个家庭都在经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怎么别人就没有抱怨,别人就能好好过呢?
怎么轮到宋思淼就这么矫情呢?父母为她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为她好呢?她还想怎么样呢?怎么就这么挑剔呢?
于是这些累积成山的小事就被她压在了心里,久而久之自然也就习惯忍耐,习惯隐藏了。
可是人怎么可能没有倾诉欲呢?怎么可能不想诉说她的委屈和难过呢?
如果说长期以来积压的心事是一片黑色的湖,那今天许靖安就硬生生在她的湖堤上开了一个口,那些长久以来沉积的,裹着泥沼的黑水倾泻而出。
思淼挣脱许靖安的手,双手捂住脸,眼泪流得更凶,哽咽着:“我也不想这样……我也不想打针。”
“打针的时候好痛,那些东西一进入我的身体,整条手臂都开始冰凉发麻,手指像冰块一样。血管好像要被撑爆了,真的好痛。”
“每天都要输好大一袋,从早上输到下午。我不想打针,一点都不想……”
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心脏,许靖安蹲在思淼面前,眼睁睁看着她崩溃,听着她近乎绝望的发泄,心口灼痛。
思淼抽泣着,崩溃着,眼泪把手掌沾湿,湿迹从指缝溢出来。
“……我也想吃东西,每天都想吃。我好饿,饿得太难受的时候胃会一阵阵的绞痛,会疼得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