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藏匿(229)
她“哗”地站起来,手指止不住地打颤,声音低哑:“我去趟卫生间。”
许靖安没有拦她,只说了句“好”。
包厢门打开又关上,里面只剩三个人。
章慧眼珠子一转,立马想要跟上去,被许靖安叫住:“阿姨,这家餐厅男女卫生间各一个。您现在去应该没空位了,不如坐下继续聊聊。”
“没事,我去陪陪淼淼。这孩子心思敏感,这会儿肯定钻牛角尖……”
“阿姨,”许靖安加重了声音,仰头似笑非笑看着她,一双黑沉的眸子里,压着浓郁的情绪,像是危险至极的黑夜,叫人看了莫名害怕,“她不用你陪,也不想你陪。坐下,我们好好聊聊。”
莫名的,章慧觉得这包厢里的空气好像凝滞了几分,有一种叫人胆颤的压迫感。
尤其是许靖安那双眼睛,尖锐得好似锋刃,和他对视的瞬间,后脖子微微发凉。
她讪笑一声,再次坐回椅子上:“……好。”
许靖安抿唇笑了一下,起身,弯腰,很礼貌地给宋进倒酒。
又很没有礼貌地倒了满满一杯,甚至溢出来几滴。
随即为自己倒了小半杯,朝宋进微微举杯:“叔叔,喜欢喝酒就多喝,这杯我敬您。祝酒词不知道提什么,那就再次欢迎你们来滨城。”
宋进正要发火,许靖安已经喝完杯中酒。
他还是不太喜欢喝白酒,喉咙和胃都有些烧。
蹙了蹙眉,将杯子放下,浓黑深目自两人身上扫过,嗤笑一声,满是嘲讽。
“您二位,真的把宋思淼当女儿,真的爱过她吗?”
章慧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许靖安说,“我心疼她。”
“有您二位当父母,她这辈子真是倒了大霉。”
“您说她挑食,说她不好养活,”许靖安指尖轻点桌面,“到底是真的不好养,还是从来没有认真养?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从初中就有轻度焦虑和厌食,你们不管不问,嫌她麻烦,嫌她矫情,嫌她不体谅父母。可你们体谅过她吗?”
他声音不重,语气却很沉,双眸凌厉,藏着怒,压迫感十足。刻在骨子里的掌控者和上位者姿态,此刻一点一点显现。
包厢里空气的流动似乎又凝滞了几分,章慧和宋进的心往下沉了沉,根本不明白一个二十出头的半大小子哪里来的那么强的气场。
不怒而威,更叫人害怕。
“厌食,低血糖,营养不良,整个高中,甚至上大学后依旧跟着她。她为此晕倒过,你们知道吗?关心过她吗?”
“罔顾她的意愿,让她去做不喜欢做的事。想为自己争取一点权力,就要以伤害自己为代价。她全身上下,林林总总就那么点地方,能承担得起多大的伤害?”
“你说她闷,胆小,不爱说话,”他极其讽刺地笑了一声,“这不是拜您二位所赐吗?谁能在不停的打压,质疑,贬低中健健康康的成长,你告诉我。”
许靖安每质问一句,章慧就心虚一分。连宋进那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都渐渐虚弱下去。
听到焦虑,厌食,低血糖,晕倒,章慧心虚得眼神乱瞟,挤出一句干巴巴的:“我……我不知道。”
许靖安的视线,像凌迟的刀,一字一句:“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关心过她!”
“你们送她学美术?”许靖安冷笑,“到底是她求着你们送她去的,还是你们主动的,我想两位心里应该清楚。”
“她放假为什么不回家?阿姨,你不应该一清二楚吗?”
“那年冬天,”许靖安做一个深呼吸,手里攥着的酒杯几乎要被他捏碎,手背青筋暴起,胸膛几个起伏后,他才沉声问,“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她为什么吃不进东西,要去医院打22天的营养针?两条手臂都是针孔的样子你看过吗?”
“她失眠,焦虑,你知道吗?!”他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愤怒像一粒暴烈的火种,在他心底炸开,“在你们所有人都熟睡的深夜,她差一点就从窗台上跳下去了,你知不知道?!”
章慧被许靖安陡然提高的声音吓得浑身一抖,脸色都微微发白。
嘴唇嗫嚅着:“我……我……”
许靖安冷眼扫过两人,没放过他们脸上的心虚,震惊和不可置信,替他们回答:“你们不知道,因为你们从不关心她,只知道在她身上行使你们与生俱来的权力。”
章慧和宋进没敢说话,惊惧于他身上的威慑力。
许靖安闭了闭眼,缓了会儿,克制着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那么失态,却仍止不住因愤怒而带来的压迫感。
“她从大一开始,没日没夜画画赚钱,大二拿全额奖学金。此后每一年,没用过你们一分钱,没找过你们一点麻烦。读研的学费都是她自己赚的。因为她每日每夜,每时每刻都记着要还你们的生恩养恩。”
“她怕自己再不独立,欠多了,还不起。”
“阿姨,你来告诉我,这就是你口中说的白眼狼吗?那你这样的,算不算心盲眼瞎,丧尽天良?”
章慧被他凝视着,说不出话来,只是本能地觉得害怕,想要躲避。
“她还没毕业,就迫不及待给她介绍男朋友。今天从见面到现在,字字句句都在贬低她,既然这么见不得她,又何必来找她?”
“席间三两句离不开婚嫁,”他死死盯着宋进,冷笑,“怎么,宋先生是又给她找了户好人家,准备做一笔划算买卖吗?”
“连我家都不急着让我去联姻,你们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