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朋友的名义(147)
贺潮生的反应很平淡:“就算告诉你,又有什么用呢?考一个好的学校,找到一个好的工作,赚更多的钱给你妈治病,不比你瞎担心好?”
父亲说的话,贺麒麟一个字都没办法反驳。
他一定,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差劲的儿子吧。
从贺麒麟出生开始,梁纯芬便辞去了原来体制内的工作,专职育儿。
按照他家小区的划分,贺麒麟其实是上不了他那所小学的,是梁纯芬,弯下她从不为任何人弯的脊梁骨,求爷爷告奶奶,到处花钱,找关系,才把他送进了他后来的小学。
这样,贺麒麟才一路升到更好的初中,更好的高中。
而对贺麒麟,不管是以前小超市赚钱,父亲春风得意;还是后来小超市落败,父亲职场失意,梁纯芬从来都没有苛待过贺麒麟。
他想吃的,想买的,想要的,只要考得好,梁纯芬都会尽量满足他。
妈妈把这一生都给了贺麒麟,可是贺麒麟却连最简单的,心无旁骛的学习这一件事,都做不好。
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里,他双手紧握成拳,攥到发白,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大颗大颗滚落。
他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没用的废物,他根本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恶心透了。
手不自觉开始发抖,身体一点点在降温,这是抑郁症躯体化的表现,贺麒麟从兜里掏出来随身携带的胶囊,吞下去两粒。
这时医院的护士过来告诉他们,梁纯芬醒了。
父子俩先后进了病房,梁纯芬脸色蜡黄,双唇苍白,看向贺麒麟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陌生。
贺潮生把她的床抬高了一些,让她能坐起来,只听她沙哑的声音问:“她是谁?”
贺潮生以为梁纯芬在和自己说话,不明所以:“你说谁?”
梁纯芬连眼神都没分给他,冰冷的眼神始终落在贺麒麟身上:“她是谁?”
贺潮生看了看梁纯芬,又看了看贺麒麟,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是……”贺麒麟吃药的时候没喝水,一说话有点想吐,他强忍着反胃的感觉,顿了顿说道,“我同学。”
“你同学?”梁纯芬直接坐起来,不顾手上正在输液的针,满腔怒火地拍打床铺,“是你同学她亲你?贺麒麟,你还有没有点儿羞耻心了?我把你养到这么大,十九年了贺麒麟,你多复读了一年你在干嘛你自己知不知道?这么重要的时候,你怎么敢谈恋爱啊你!!!”
贺潮生闻言,亦向贺麒麟投去诧异和嫌弃的目光,好像他刚刚得知贺麒麟是个变态杀人狂一样。
贺麒麟不安地看着父母,脚步踌躇,不知该进该退,他不停地叫着:“妈……妈……”
梁纯芬冷眼看他:“你把她叫来,我跟她说两句。”
贺麒麟无助到发抖,用几近哀求的语气叫她:“妈……妈!”
梁纯芬高声喝道:“我让你把她叫过来!”
梁纯芬的头发都在颤,情绪肯定已经处于很激动的状态了,医生刚刚才说过,不能让她激动,否则容易引起急性脑出血,贺麒麟顿时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为了安抚梁纯芬的情绪,把
蔺飞飞叫过来吗?
可是,如果不叫蔺飞飞,贺麒麟真的觉得梁纯芬会把自己气死。。
怎么办。怎么办。
贺麒麟蓦地想到了简然。
如果简嘤嘤在,能不能帮忙把她妈妈劝住?
可是这么晚了,他去哪里找简嘤嘤?
手足无措的情况下,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蔺飞飞收起往日的张扬,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梁纯芬面前,很有礼貌地点头:“阿姨好。”
贺麒麟愕然,他并不知道蔺飞飞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女生,梁纯芬的表现比贺麒麟平静得多,她甚至愿意往下趟一点,靠在病床上。
她居高临下地问:“你叫什么?”
蔺飞飞如实说出自己的名字。
梁纯芬:“你多大?”
蔺飞飞:“十七。”
“十七。”梁纯芬点了点头,“高二还是高三?”
“高二。”
太平静了。
梁纯芬的语气太平静了。
平静到贺麒麟心里像烧着一团火一样不安。
下一秒,梁纯芬用讥讽的,像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的眼神看向她:“蔺飞飞,对吧?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贺麒麟?”
蔺飞飞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低下头没说话。
梁纯芬怒目圆瞪,语气咄咄逼人:“你们不是都亲上了吗?喜不喜欢他你都说不出来?这样就敢亲上去?你孩纸不知道自己是个女生!”
一边是自己的妈妈,一边是自己活了十九岁,第一次有好感的女生,站在她们中间的贺麒麟难受的几乎想死,他恨不得现在就死在梁纯芬面前,好结束这场闹剧。
他往前走了一步,对梁纯芬说:“妈,别说了,不是她……”
梁纯芬现在不想听他说话,一耳光直接扇上去!
她用的力气大到针管被甩飞,手上的皮肤撕扯出血,把贺潮生吓了一跳,赶快按护士铃,边按边提醒:“纯芬,你别太激动了!”
贺麒麟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巴掌打到半边脸都是麻的,蔺飞飞身体比大脑先有反应,抬起脚想过去扶一下,被看到她这一动作的梁纯芬喝住。
“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大半夜在别人小区底下和男生亲亲我我,你有廉耻心吗你?”梁纯芬撑眉努眼,恨不得用眼神也甩给蔺飞飞一耳光,“你父母知道他们的孩子在外面这样吗?还是说他们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夜不归宿?啊?有娘生没娘养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