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甩了穷男友后(68)

作者: 舟珥 阅读记录

窗外春光明媚,蝴蝶翩飞,那个漂亮的小姑娘被框在二楼的四角窗沿中间,轻轻摇了摇头。

妈妈来送热牛奶,依旧揉了揉她的小脸,像小时候一样笑着说:“小瑜,妈妈的宝贝。”

还是记忆力不变的温柔语调,还是那张保养得极好的精致面容,女人弯起眉眼,但她后面加了一句话:“妈妈只有你了,你一定要努力。”

她涩声,眸底隐隐几分清润的水光斑驳晃动着:“我要叫你爸爸后悔,叫他知道他抛弃我们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脸颊侧指尖柔软却冰凉,时瑜攥紧的衣角忽得松开,她垂落下纤细的长睫,那些无数次提出想休息的话又安静咽回了嗓子里。

时瑜变成了最听话又独立的小孩,包括一日三餐,包括穿衣搭配,甚至包括交友社交,时云意都要严格掌控和要求。

因为她爱妈妈。

唯独到她准备留学的时候,她在外祖父的帮助下背着妈妈修改了她的专业。

她不懂为什么妈妈那么讨厌她学珠宝,在外祖父的书房里她曾经翻到过一个刻着雕花的红木盒,里面放得全是妈妈年轻时的设计手稿。

手稿上用熠熠的色彩和流畅的线条勾勒出的图案,轻盈,灵动,似展翅欲飞的蝴蝶,好似下一秒就能从未关紧的盒子里飞向窗外的花园。

他们说时家大小姐是最有灵气的设计师,又因为她的放弃而感到惋惜,却没有人知道背后的理由。

时瑜曾经问过外祖父,外祖父什么都没说,只是摸了摸她的发顶叹了口气。

已经半百的年纪的时伯聿依旧难掩身上与生俱来的贵族气息,似尘封经年的醇酒般沉稳儒雅。

唯独在提起女儿时,这个站在金字塔顶端见惯了风雨,也依旧端得不见山水的上位者才会露出一点落魄的神情。

他神情悲伤,眸光又似眷恋,温声说:“小瑜,不要怪你妈妈。”

时瑜看不懂外祖父为什么会露出悲伤的表情,但小姑娘还是乖乖点头:“好。”

因为有了外祖父的帮助,时云意发现女儿改了专业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后来时瑜一个人踏入异国他乡的旅程,那点不满早就被关心和担忧替代。

十八岁的女孩像从金丝笼里飞出来的小雀,她沉寂的生命力迸发出前所未有的自由和热切的勇气,好像身体里长出一副候鸟的骨骼。

她坐上朋友的越野车去高地追极光,她和来自世界各地文化肤色各不相同的同学聚在一起交流,他们分享了同一个肉桂苹果派,然后笑着说它的味道好奇怪。

她和朋友在蓝调时分的沙滩和本地人手牵手围着篝火许愿。

她登上崎岖小径,爬上山顶等一场像剥开的橘子皮般温暖的日出。

她和许怀洲相遇又相识,不辞辛苦的来回从伦敦和剑桥两头跑,打着来看

哥哥的名义去找许怀洲。

在伦敦的初雪天她向喜欢的人表白,繁琐厚重的中英文法典堆满了她架着杂志和漫画书还有画稿的书柜,他们住在了一起。

时瑜还收养了一只白色布偶猫,那是一只有分离焦虑症的小猫,换过三次主人,小姑娘是第四任。

第三任主人要紧急回国不得不弃养,在校友群询问时恰巧被时瑜看见。

她接了小猫回来,又给小猫起名叫元宝,时元宝,是个漂亮的妹妹。

时瑜以为她的人生或许会这样一直幸福下去,直到她远在英国的某天,突然收到了外祖父病危的消息。

她带着元宝仓促回国,被家人告知外祖父是肺癌,且是时日不多的晚期。

那是时瑜大三即将毕业的那个暑假,连总是不在家到处旅居的小姨也回来了。

她开始频繁的往医院跑,外祖父住的医院在京城郊区位置比较偏远的地方,专门治疗各种疑难杂症和癌症的附院。

附院门口有一颗枝繁叶茂的海棠树,听说医院建立的时候那棵树就在了,老树枝干粗壮,枝叶像四周伸展开,连接到一旁窄窄的充满着油烟味的小胡同。

那条坑坑洼洼的小路时瑜走过无数次,她每次难过的时候就会和妈妈找个借口跑出来,然后一个人躲进胡同里的一家馄饨店。

女孩坐在有些破旧的木桌前,被岁月侵蚀泛黄的墙壁沾着小小的油污,上面贴着癌症特效药的海报,边角仿佛被人摩挲了无数遍般向外翘着。

时瑜盯着编造得天花乱坠的广告语,明知道是骗人的谎言,但她恍惚想,外祖父会好起来吗?

时瑜也想不出来,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汇集在脑子里凝聚成苦涩的眼泪,又被热馄饨升腾而起的烟雾遮掩,没有任何人知道,也不会被任何人在意。

她终于可以脆弱,而不是假装没关系。

好像再坚强的人也是病来如山倒。

时瑜扶着外祖父去做磁共振检查时,记忆里总是穿着高定西装,位高权重,坐拥珠宝届半壁江山被誉为京城传说的时伯聿,一下子变成了尽显老态的病人。

原本得体笔挺的西装穿在他身上变得空荡,常年因健身而紧实的肌肉也像松软的棉花,软塌塌的贴在骨骼上。

时瑜总是小心翼翼,生怕力气稍微大点就能在外祖父的皮肤上压住小小的坑来。

即使这样,时柏聿仍不忘回握住女孩的手,撑起笑容安慰她:“别担心,孩子,外祖父会好起来的。”

家里人提出给老爷子安排轮椅,可偏偏时伯聿体面又要强,即使拄着拐杖也要自己走。

京城逐渐热起来时,外祖父连走路的力气都渐渐消失,只能被迫坐上了轮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