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了穷男友后(72)
直到第四天,总是藏来藏去的小猫从沙发后面爬出来,也是这般,抬起爪子像是好奇又像是示好,轻轻碰了碰女孩的鼻尖。
在怀里逐渐冰凉的躯体再次像初见那天触碰她的脸颊时,时瑜脊背僵直,她哽咽着,几乎泪流满面。
*
或许痛苦都是有滞后性的。
那些从未表达的情绪永远不会消失,它被藏在身体里的某处骨骼,可人体一共有206块骨头,连发现它的机会都没有。
情绪被淹没,又在某一天突然出现。
时瑜想人的状态真的很奇怪,她平静地走在路上,那条路她走了无数遍,好像某一天突然就崩塌了,脚下踩着的大地裂开一条缝。
她开始下坠,不停地往下坠,直到扑通一声坠入冰冷的大海,她清醒的感知到刺骨的海水漫过身体,涌进鼻腔,眼眶,甚至是心脏。
她不停地挣扎,可是没有人拉她一把。
那个灌满了妈妈眼泪的小小的玻璃瓶突然倒下,里面多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水渍像一场无形的雨,连带着她无数次缩回心里的眼泪,无声降落在时瑜心里那座小岛。
那里沟壑深陷崎岖,滋生出一片晦涩的海,无限蔓延出潮湿的霉斑。
妈妈因为元宝的事一直在小心翼翼补偿她,她翻来覆去的向女儿道歉说,她只是想把元宝送走,她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时云意哭着说:“小瑜,宝贝,妈妈是因为太担心失去你才这样……”
“妈妈担心那个男人像你爸爸伤害妈妈一样伤害你,人心是会变的。”
她脸上几分悲悯而狼藉:“阶级也是无法跨越的……”
“小瑜,妈妈爱你,你能理解妈妈吗……”
爱里总是夹杂着钝感的痛,时瑜也不知道去怪谁。
无数个失眠的夜晚,从眼眶里流出的眼泪汇集到她的鼻骨处,在那个小小的窝里填充出一片小小的海。
于是她只能怪自己,怪自己太拧巴,怪自己太敏感。
她爱妈妈,所以她没办法在妈妈和许怀洲之间就那样毫不犹豫的抛弃妈妈而选择了他。
妈妈只有她自己了。
而她更不能因为自己糟糕的情绪就继续拖累许怀洲,她根本无法判断出她明天的心情是好是坏,如果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坏情绪投射到他身上,那他也太辛苦了。
他本来就为了和她的未来走了太多步。
时瑜想,她不能那么自私。
在抱着元宝的骨灰回家的那天,时瑜曲起的指腹摩挲过怀里冰凉的骨灰盒,她神色平静,只是轻轻垂了下眼,那长长的睫羽再掀起时,眸底落了点车窗外蔓延开的橘红色晚霞,晶亮而细致。
那片珀色里泛着清浅的光晕,在某个瞬间又斑驳着潋滟出莹润的水色,但是很淡,下一秒又看不见了。
时瑜很轻很轻地笑了,弯起的眉眼温柔却又诀别:“宋宋,我准备和许怀洲分手。”
驾驶座上漂亮的齐刘海女孩哭得眼睛都要睁不开,只是不停地点头说好。
再后来,她用了三个谎言逼着自己和许怀洲分手,休了一年学才申请了研究生,背着妈妈偷偷跑到附院的心理科开了药。
时瑜亲手折断了她身体里那副才生长出来的候鸟的骨骼。
等时瑜再回到伦敦时,许怀洲早就毕业回了国,像两条短暂的相交又永久相离的交线,她眼睁睁看着他们之间的距离愈来愈远。
分手后整个伦敦像一个巨大的纪念馆。
于是时瑜在临近圣诞节的假期躲到了爱丁堡,她在那里租了间房子,推开窗户能看见热闹的王子街。
圣诞节那天,爱丁堡下了雪。
和伦敦市中心的繁华不同,爱丁堡的冬天像一副沉静而深邃的中世纪旧画卷,薄薄一层雪花给古老的欧式建筑覆了一层银霜,在老城的石板街两旁错落有致地矗立着。
尖尖的教堂塔顶,在阳光中反射着七彩碎光的雕花门窗,穿着苏格兰格子裙的老绅士正在吹风笛,蓝调的夜晚被五彩斑斓的圣诞彩灯装饰得梦幻,热红酒的香气充斥着摩天轮缓缓旋转的圣诞集市。
到处是悠扬的歌声和喧
嚣的话语声,或许是热闹的氛围牵扯出了像丝线般紧紧缠绕在心脏的思念,在王子街街头,时瑜没忍住,还是拨打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那边响了几声才接,在电话拨通的那一瞬间,时瑜心尖瑟缩,心脏猛地从高空跳起,那种不太真实的失重感使她脚步发软,突然极度后悔自己的冲动和不理智。
分手后她换了号码,许怀洲应该不知道才对,时瑜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打错电话的陌生人,她抖着手刚想挂掉,对面突然出声。
“时瑜。”
只是那道极低的嗓音不似记忆里的温柔,清冷又淡薄,平静的声线里凝着几分冷冽,仔细听又有些哑。
他用了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好像赌定了就是她。
时瑜攥着手机的指骨一根根收紧,一些明显的讯息挤进她空白又混乱的脑海,那睫羽纤长垂落,连带着方才还哗然的心跳也静静回落到沉寂的心脏里。
女孩沉默着没说话。
彼此安静了许久,听筒里一点细微的涟漪都没有,久到冰凉的雪花打着转儿落在她的肩头,在那里仿佛铺了层朦朦胧胧的灰。
久到她被一个迎面走来的路人不小心撞到。
那人频频用英语道歉,时瑜恍然回神。
她努力抚平眸底即将弥漫开的水渍,头顶耀眼的圣诞节彩灯在女孩眸底落下晶亮的碎光,她往上扯了下围巾,声音闷在里面假装若无其事的开口:“我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