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了穷男友后(85)
好像他不得不承认,少年时期的心动无声又晦涩,像他随手夹在厚厚的法律词典里的一朵小花,某天再翻开那一页时,陈旧的纸张早就被染上一圈氤氲开的淡淡的粉,留下消磨不掉的痕迹来。
心底涌出酸胀的涩意,在那片波澜壮阔的情绪中,时瑜正好转过脸,被那双漆眸眸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晃得耳根一热,她眨眨眼:“你在笑什么?”
许怀洲走上前牵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低垂的睫羽敛去眸底情绪,偏偏不想叫她知道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温声道:“没什么。”
时瑜再一次坐进熟悉的低奢内饰,看着空旷寂静的私人区域逐渐远离她的视线,车窗外的树影如墨色的剪影,像后拉出模糊的影子,好像她生命里久久不能靠岸的小船慢慢驶向了岸边。
周围人影逐渐多了起来,人声与车流声交相辉映,副驾驶里一直格外安静的女孩似乎想到什么,突然出声:“我好像没有和你说过,林恒之以前很喜欢打高尔夫球,他有段时间很忙,需要经常出差不在家,我小时候想叫爸爸陪我,就故意把他的球杆藏起来。”
时瑜有些不好意思的扬了个笑出来,弯翘的长睫扑簌簌颤着:“我以为把球杆藏起来爸爸就可以陪我,但是事实上他有很多球杆。”
“后来那个女人带着林子烨来我们家时,妈妈状态很不好,我怕妈妈被她们欺负,翻出来了林恒之一直没找到的球杆攥在手里,那时候真的想,想他们要是说妈妈半句不好听的话,我一定要用这个狠狠砸在那张讨厌的脸上。”
她嗓音轻软地笑着说:“没想到有一天,在我童年时期藏起来想留下爸爸的球杆,有一天也变成了把他赶走保护妈妈的武器。”
时瑜转过脸看像沉默着听她说话的男人,视线里他的侧脸线条流畅分明,薄唇微抿着,挺直的鼻骨落了几分窗外投下的光影,衬得骨骼更加漂亮。
她眨了下眼睛,明明看着像在笑,神情又有些微不可察的空濛:“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很有点好笑,也不知道林恒之那时候有没有产生过一点愧疚。”
车稳稳停在红绿灯路口,在一个漫长的一分钟等待时间里,许怀洲视线望了过来,一只手从真皮方向盘垂下,轻轻捏了捏女孩搭在膝盖上有些冰凉的指尖。
他沉静的面容看起来似乎没觉得这件事有多好笑,映在天光中光影交错下愈发凌厉骨感的五官却放得很柔,连声音也柔:“那时候会觉得委屈么。”
许怀洲将她的手指拢过又握住,跟哄小朋友似的轻声道:“辛苦了,那几年。”
时瑜嘴角边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心跳怦然,撞得她四肢都绵软。
其实她也不太记得清那
个下午,灯光明亮照得她眩晕的别墅内,她站在二楼楼梯口,攥着几乎跟她差不多高的球杆时脑子里在想什么。
时瑜想说她一点都没觉得委屈,连张姨事后都夸她是会保护妈妈的小勇士,只是才张开嘴,那些藏在身体里源源不断的,仿佛覆盖了很多片浸着眼泪的羽毛余下的湿漉漉的水渍,一点一点似乎要从四肢百骸渗出来。
于是时瑜抽回手,将棒球帽整个儿都盖在脸上,指尖紧紧按住帽檐边角处,声音闷在里面不太明显:“你真的好讨厌,为什么每次都要让我哭。”
时瑜仔细想了想,好像她和许怀洲重逢后开始,她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他面前掉眼泪。
太丢脸了,她心想。
挡住全部视线的棒球帽在眼前压下一片暗影,时瑜在那片能感受到呼吸声的半封闭范围里,努力眨着眼睛想眨去眼底即将弥漫出来的水渍。
许怀洲看着把脸藏起来的女孩,小幅度挑了下眉:“生气了?”
时瑜没理他。
许怀洲一只手去掀帽檐,察觉出漏出来的小半截细白的指骨按得更紧,他勾唇,压得低哑缱绻的清润嗓音里那点调侃显得更像暧昧:“不是说想我吗?”
听着散在空气里轻轻漾起的低笑声,时瑜颤了下长睫,按住棒球帽更不想理他了。
又过了没几分钟,车再次停下,还以为到了她跟宋宋住的公寓,一直暗中较劲的手指才卸去几分力气,冷空气忽得从拉开的车门缝隙内挤进,她还没反应过来,突如其来的腾空感使她小声惊呼出声。
时瑜一手捏着帽子以防它掉在地上,另一只手紧紧环住男人的脖颈,那双漂亮的杏眼因为怔愣而显得又圆了一圈,眸底的珀色光晕盈出莹润的碎光,在扬起的睫羽下轻轻晃动着。
许怀洲双手拖着她的腿弯将她整个抱了起来,抬眸看向那张茫然的小脸,柔软的气音里压着点低哑微黏的语调,配合着嘴角边上扬的幅度,显得格外勾人:“真不理我啊,宝宝。”
以前追他的时候冷得好像拒人千里之外似的,时瑜从来没有觉得这个人什么时候那么黏人过,她磕巴了下,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什么,尾音藏着一点细微的颤:“你先放我下来,好多人呢……”
“不会,”许怀洲笑着轻轻勾唇,“这里没什么人。”
时瑜很想说没人不会更奇怪吗,但她颤着长睫有点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感觉自己的脸肯定像中午那会长桌上摆着的红苹果一样红。
许怀洲终于不再逗他这个总是容易害羞的女朋友。
男人如墨般微深的眸光里压着点笑,落在她红润的唇上又无声错开,喉结上下滚动出幅度,笑了下:“我送你回去。”
京城的冬季昼短夜长,阳光懒洋洋地隐去了半数光辉,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像是铺了一层薄纱,深蓝里溢出朦朦胧胧的灰,只余下天际边一点落日的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