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迄今为止的生命作出回答(2)
老实说,此刻男人没有丝毫动作,甚至车内也看不见丝毫亮色。但越是这样仿佛只剩黑白灰的世界,越发地显露出男人平时隐藏在平静下的凌厉。
沉闷的空气裹挟着男人眉心,好似厚重的水雾在这里被一步步压缩,逐渐变成缠绕难解的结,终于——
“滴滴”
轻轻的嗡鸣声响起,似乎是手机里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水雾乍然被冲散,恰如天光陡然迸发而出。
刚才还是静态的画面瞬间被打破,掏出手机,指尖轻点,白灿的光不被遮掩地打在了男人眼前。这一刻,世界似乎再度有了颜色。
或许本人都没有注意到,或许没有人会知道。
向来冷漠的人脸上,此刻终于有了丝生动的神态。
没有再继续停留,待在车库里太久的车终于启动,向着贴有绿色指示标的出口驶去。同一时刻,远处的曲家别墅时隔几年以后,也终于再度热闹了起来。
C
市地处西南,云雾多,日照少。
因此即使现在已是三月末,但刚从国外休养回来的曲黎身上除了件羊毛打底衫外,还是多罩了件白色绣花的薄绒外套。
黑色及腰的长发披散在身后,侧边的发髻用一枚绿橄榄发夹别住。仰起头,如玻璃般澄澈的瞳孔安静温和,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不说话,女孩也仿佛一朵岁月中徐徐绽放的百合花,温柔又美好。
明明只是几年没见,但原来还有婴儿肥的那个小女孩,现在看着真得像个大姑娘了。
欣慰地点了点头,负责接人的司机老陈看着曲总带着曲黎进屋后,便没再继续往前跟了。
穿过大门,行过前院,一路没有停留。
眼看已经快要到六点,C市天黑得又早,今天温度也不算太高。怕曲黎感冒,曲江山刚从机场接到人就径直回了家。
“小刘,快把毛毯拿来,暖气也再调高点。”
看着曲黎在沙发上坐下,前年刚因为膝盖囊肿做了微创手术的曲江山,拄着手杖坐在曲黎身旁,握了握她发凉的手,忍不住皱眉又催促了两句。
“来了来了,阿黎快把腿盖上。对了,这是我早熬好的红糖姜汤,快喝点暖暖胃。”
笑容和善的中年妇女听到脚步声就忙拿着毯子迎了出来,顺便递上了一早备好的姜汤。一碗给了曲黎,另一碗则递给了坐在曲黎另一边的程南。
“谢谢刘姨”接过碗,程南笑得很自如,似乎丝毫没有来到别人家里的拘束感,甚至先曲黎一步喝完了整碗姜汤,然后转头看向旁边还捧着碗的曲黎。
“很好喝,不辣,阿黎,你也快尝尝。”
捧着碗,进屋后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的曲黎,看了看左右上下围着自己的人,没有急着喝汤,却是忍不住先笑出了声。
“我现在身体已经被保护得很好了,爸爸,刘姨,你们不用这么紧张的。还有阿南,你不是医生吗?怎么也这么夸张。”
唇角的笑意漫开,说话的女孩声音温柔。因为从小身体不好的原因,她说话语速总是习惯放慢,连带着身边躁动的气氛也不自觉跟着慢了下来,众人也只能轻笑着应和。
“这不是习惯了嘛。”
“多注意点总是应该的。”
“我同意曲伯伯的话,我是医生更要时刻监督你多注意。”
围绕着曲黎,明明相比于昨天曲家大宅只是多了两个人,但似乎整个宅子都因为她的归国而变得热闹。
停下车,打开车门。
怀里抱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鲜花的陈夜,还没靠近住宅大门,似乎就已经模糊听见了屋内混杂的笑声。
不自觉的,昏黄的天色下,男人的嘴角似乎也因为听见了某个熟悉的声音轻轻弯起。
握着花束的掌心紧了紧,将要推门的手即将伸出的那刻又忍不住收回,重新整了整刚才已经打理过的衣领和衣袖,陈夜眸色沉了沉,终究握住了门把手。
下一刻
“咔哒”
笑声因为突然的开门声陡然停住,放下碗,刚喝完了姜汤的曲黎脸色难得不那么苍白,跟着其余人一起转过头,视线立时被门口熟悉的人影占据。
距离两人上一次见面,已经有六年了。
六年有多长了……
六年前,曲黎和陈夜还一起在读高二。那时候的两人都还是穿着校服,每天一起上学放学,思考着习题作业的高中生。
六年后
曲黎因为身体原因需要常年留在国外修养治疗,后来更是顺势申请了国外的大学就读。为了不让她的身体因为路途颠簸受影响,平时除了清明需要回国给母亲祭扫外,哪怕曲老爷子想孩子了,都是宁愿自己飞到国外去陪她。
而每年清明,曲黎除了到墓地祭扫外几乎从不见人,偏偏陈夜每次去祭拜,也不知怎么竟然都刚好和她的时间错过。自从六年前母亲去世她因此心脏病发以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六年后的陈夜,又是什么样的呢。
站起身,曲黎向着门口伫立着的人走去。
从客厅往外看,逆着光,离远了曲黎甚至有些看不清陈夜的脸。直到走到近前,近到能看清陈夜因为太过用力握紧花束而发红的手掌,曲黎才终于抬起头,看清了现在的陈夜。
好像……黑了点
瘦了点
但是
还是跟以前一样,又帅气,又腼腆。
唇角弯起,仰头看着面前似乎比六年前长高了些的男孩,又或者该说是男人,曲黎伸手接过了那捧被用力握紧的白百合,然后——
“阿夜,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