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山海(129)CP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宋总刚才不是说女朋友吗?怎么这位小兄弟一来……就成老婆了。”
“说来话长呐。”宋洲眉头紧皱,懊恼道,“年轻还读书的时候不懂事,全球各地旅游,拉斯维加斯的民政局你们在短视频里刷到过吧,只要有证件,不管你什么国籍物种性取向,都能在那小房子里领证,我们就……”
宋洲越说越绘声绘色,嘴越歪向一边,小表情还挺俏皮。迅速瞄了还站在自己面前的高云歌后他摆摆手:“当然了,我跟他在国内还没领,也就没办酒席,亲朋好友们知道的也少。”
高云歌:“……”
他原本和熊安等人在麒麟湾大厦里的ktv里聚餐,吃好喝好唱好,他接了宋洲一通不明所以的电话后,越想越不对劲,还是决定来V19看一看。
宋洲看起来非常好,一如既往地口条流畅,能让同样是做生意的人听了都信以为真,根本不需要自己的挂念。
这就显得自己的出现多余,在一众鞋厂老板和客户之间格格不入。
尽管宋洲立即站到自己身边介绍道:“这是洛诗妮的厂长,高云歌。”
宋洲稍作停顿后搂过高云歌的肩膀,好哥们似的亲昵:“其实他是我的伙计,只他平日里都主内,管生产,所以你们以前很少见过他。”
坐在对面一排沙发上的老板们不约而同举起了酒杯,要和新加入的高云歌喝一杯。宋洲眼神里迸发着喜悦,也忙不迭地给高云歌开瓶。高云歌平静地配合,但是喝完后并没有入座,还是站在原地,承受着从他进包厢门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从自己身上挪开的注视。
天骐的卢总依旧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他的头发已经长到服帖地覆盖住后脖颈,盛夏三伏天忙到连轴转,没空剪,如今入秋,进入生产淡季有了闲暇的时间,就又不觉得有剪的必要。他的发尾盖住当外套穿的暗蓝色格子衬衫领口,举杯喝酒的时候,有磨损痕迹的袖口往上滑,露出手腕上的透明电话圈,仔细看,他的小臂内侧依旧留有几道又新又旧的细长血痂。
宋洲轻啧了一声,要是没有旁人,绝对会开口数落高云歌身为一厂之长,怎么又亲自动手帮忙打包。但外贸的编织袋外套摩擦阻力强,有时候确实需要搭把手。
“那你还要继续陪客户吧,记得给你老婆回电话报平安。”高云歌顺着宋洲的编排往下接话,有意向要先行撤退。
客人们很快分成两派。有些劝宋洲干脆也先回去,打趣说他那老婆万一真生气跑了,可就得不偿失了;也有人一板一眼地,不许攒局的宋洲先走,那就是乱了规矩。
至于宋洲自己,他看到高云歌就高兴。只要是跟高云歌在一块儿,不管是继续玩还是离开,他都没意见,但如果真的要选,他也希望高云歌能留下。
高云歌和熊安那些工人们在麒麟湾大厦里就是纯消遣,大概率还是高云歌付钱,但这里是山海市区的V19,在座的各位都有产业,跟他们一起玩着,聊着,有些合作说不定就达成,有些理念也能一起碰撞,可不比跟一群黄毛玩长见识,更有意义。
宋洲承认自己有私心,且是出于一种功利性。
他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在客人们的正中间。他拍了拍身旁留住的空位,期待高云歌能加入,高云歌却不为所动,面色上连丝毫的犹豫都没有透露。
原本热络的气氛骤然陷入僵局。
短暂的沉默被卢总打破,他先是老谋深算地一笑,轻佻的呵呵声里透露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话说回来啊,小——”
高云歌终于正眼看向天骐的卢总。
只一眼,卢总居然咋舌了,那个“小”的字节被拉得很长。
高云歌知道他是想叫自己“小夜莺”的,像半年前在温州的模具厂里那般戏谑。他舔了舔唇,改口道:“小兄弟跟宋总的家人还真亲密哈,以后咱们宋总联系不上了,也都去联系这位……小兄弟。”
卢总掏掏耳朵,假装没听清,高云歌到底叫什么名字。
他话里话外的暗示也让其他人陷入沉思。一个个都是多年在商场摸爬滚打的老狐狸,稍一点拨,也能捕捉到这两人关系里微妙的不对劲。
宋洲被包围在正中间,罕见地失语。
一种强大的无力感将他淹没和吞噬。
他陷入前所未有的劣势,却又无法斗争和反抗。他看到高云歌终于动了,走到门边,拾起一张没有靠椅的小凳放到茶几前,隔着这块长玻璃板,他一个人坐在所有人对面。
“因为宋总很信任我。”高云歌不卑不亢,一边说,一边把脚边成箱的啤酒摆到茶几上,反客为主地开瓶,齐刷刷摆了一排。
“所以我这第一杯,要敬宋总。”高云歌把自己的杯子倒满,杯身很长,浮去泡沫刚好就是一瓶的量。
一饮而尽后他继续倒满下一杯,向卢总的方向举起——
卢总面色错愕,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饶是卢总见多识广,此时此刻也不知道高云歌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也给自己的酒杯满上。
“别别别,您随意!”高云歌特意强调,就差客套地去抢夺一番酒瓶。他随后字正腔圆道:“我很感谢您。”
卢总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这小夜莺这是要玩以德报怨那一套?高云歌继续道:“我三四年前来的山海市,进麒麟湾之前,我也打过很多别的工,都不长久,后来到工业区里,我是在您那儿学的怎么使用钳邦机,我的工资才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