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知我意否?(171)
她一颗心就像是被毛茸的尾巴拨一下,浑身都酥了。
她轻摆一下头,脱开沈遐洲钳着她颌的手。
沈遐洲被她动作蹭一下,女郎的发丝从他手侧溜走,抬眼去追,却见王静姝自己拉下了锦被,莹润的肩头,玉藕般的臂。
然后她的手便搭上了他的腿。
沈遐洲猛地一僵,眼尾勾红不已,死死抑制几欲喟出声的喘,也死死盯住女郎白净青葱般的手。
那手坏极了,摩挲上移,女郎的眼风更是跟着一瞟某处笑道:“我帮帮你,再告诉你?”
也不知他是如何想的,一把拍开了女郎的手,一扯本来就没乱的衣袍,整得越发贞烈端然。
王静姝手被拍一下,委屈收回,可再看他羞涩又装相的模样,直趴伏在锦被上笑:“沈九如,可真有你的。”
“你就装吧。”
她其实根本没碰到郎君的某处,甚至连摸腿都是隔着层层的衣料随意搭了搭,分明是他自己反应过大,却反过来拍开她。
她面颊因笑而绯红,可望来的眸却如春波般魅,笑语也满是嗔态。
沈遐洲实在难忍,又扯过被为她盖上,提醒:“秘密。”
极简单的二字,却像是用了他极大的忍耐力一般,沙哑低沉。
再被包裹一通的王静姝,也不再逗他,她知的,她的郎君便是这样一个人,羞涩又常在很多时候执拗地讲究着些什么。
他方杀过人,又是在大司农府,他不想这么同她胡来,且他们上一次还是许久以前到仍在太原时,他会伤着她的。
当然,还有王静姝是个坏女郎的缘故,他疑心王静姝就是想哄他,哄着哄着便不了了之了,她常这样,就如她方受伤时,便随意搪塞他。
王静姝知拗他不过,拥着被坐好,受伤的脚腕也放置最舒服的姿态,回望沈遐洲认真道:“我没有定亲,也没有婚书。”
“都是假的,我骗王瑞的。”
她简直目无尊长,直呼王瑞名,可就是这样的女郎,直白地表明她是同沈遐洲一边的。
许是怕沈遐洲不信,她指使着沈遐洲去点灯,然后从一个匣子中将那假婚书取来。
“我阿父仿得一手好字,何人的字到了他手中都能以假乱真。”王静姝说着,将那婚书展开。
王斐如同周准确有一些私下往来,但那往来同她半分干系也没有,她只能让她自己同其扯上干系,毕竟王瑞精明,一般的说辞还真诓不得他。
她用一纸假婚书,让王瑞相信她就是荆扬两州联结的纽带,他必须保护好了她,也不能随意指使处置她,且以王瑞的谨慎和野心,还会将此事瞒得紧紧的,何为党争,那就是谁也见不得谁好,王瑞已经渔翁得利将青州谋到了王氏中人的手中,再来一个这婚事,是人都能瞧出他何心思,能不给他使绊子吗?
王静姝就是基于这一点,觉得无人知晓,便也没有必要告知沈遐洲,她知沈遐洲心眼比蚂蚁还小,又占有欲强,就算是假的,怕是知道了都得气。
然从沈遐洲问出口那一刻,这秘密瞒不瞒其实也没甚两样了,她将缘由说完,抬眼,心顿时咯噔一下。
只见得她眼前郎君目若火烧,似要将盯着的婚书灼出洞来。
王静姝一时忐忑,他不知沈遐洲怎还这么大的反应?他不是在今夜寻来前就已知此事了吗?且她还尤为好声气地解释了呢。
再说她还特意同他亲亲了,他怎还这么难哄?
案几新点灯烛,幽火摇摇晃晃,将二人影子拉得老长,也将二人之间的气氛映得幽微难定。
王静姝一时吃不准他到底在想什么,便抬手遮了那假婚书:“都是假的,何必再看。”
沈遐洲如冷玉般的面庞抬起,他本就天生的隽逸,又自带几分病态,一旦怅然伤感起来,便如一场连绵秋雨,落得人心揪疼。
他捏开女郎挡在假婚书上的手,指着念:“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花好月圆,白首永偕……”
越读至后,他的嗓音越如砂砾磨过一般带涩。
王静姝听得眼一红,去捂他唇,“不要念了。”
她知道他在伤怀什么了,她对待感情炽热随心而动,但总不如沈遐洲一般细腻,也不如他什么都看重,什么都在意。
就好比这样一份假婚书,她随意就能将自己的名,同一不识之人签在一块,可沈遐洲却会被刺痛,即便是假的,他也受不了上面的各种两姓缔约之词。
她张张唇,竟哑然得一时说不出什么,千般念头过心,她大可以哄他答应他给他也写一份,但又觉太过随意,咬唇按下。
沈遐洲也有所感一般用手拭她眼角:“卿卿,你哭了?”
王静姝摇头。
沈遐洲叹一声,道:“其实是我不好,我该去信阻你入洛的,是我自私,总不够信你。”
“卿卿,你该怪我的。”
他本有机会送信去阻王静姝,可他犹豫了,他疑心女郎或会变心,疑心女郎不会再选他,在得女郎最后人洛的选择,他心底犹有猛兽抓挠,甚至怀疑过女郎是否真的对陈雍有所图。
可随着女郎的到来,他所有的怒恨不平皆被她抚平了,他也开始重新喝药,他好像又好了许多,然此前所有对女郎所存试探的阴晦用心,他怎么都不敢令女郎知晓。
此刻的揭开,他难过又自责,婚书之上的任一字都在刺他的眼,可他得受着,这是他自己造的因,若非他,女郎或不用造出此等假婚书。
王静姝对沈遐洲太过了解了,即便是寥寥的几句话,也足够她厘清前因后果,然她却不认同:“沈九如,你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