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婚约的(133)
踏出医院,都是他要面对的。
忽然,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从背后环住他,铜墙铁壁似的贴紧江在寒。温热的手掌覆上他落在门把上的手,握紧了。
符确的呼吸贴在他耳畔,轻声说:
“别怕。”
*
江在寒走上讲台,笔记本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色的光。
教室里比往常安静得多,没有人窃窃私语,也没有人随意翻动书本。
他低头连接投影设备,余光掠过台下,察觉到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陌生的、熟悉的、探究的、犹豫的……
江在寒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知道今天的课堂不会和平时一样,外面的流言已经把他裹挟进了风暴中心。他告诉自己,专注讲课就好,不要去听,不要去看,不要去想。
但那些目光仍旧穿透了他周身的防线,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背脊,指尖微微用力,按住讲台边缘。
一声轻微的“咔哒”响起——
投影仪没有正常连接,屏幕仍旧一片黑色。
江在寒蹲下去查看传输线,指尖碰到金属插口的瞬间,听见身旁有人说:
“老师。”
声音很轻,带着点犹豫,但又透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江在寒微微偏头,看到陈沉也蹲了下来,指了指设备:“那个插口可能被上节课的教授扯松了,我帮您。”
他有些讶异地看着陈沉。
住院之后他给学生发过邮件,简略地说自己身体不适,取消了两次讨论,课程可能由其他教授代上,让他们专心做自己的事。
他没有通知陈沉今天会回来上课。
陈沉怎么知道的。
不过江在寒没时间多问,已经耽搁了两分钟。他对陈沉说谢谢,开始讲课。
注意力集中在课程上,江在寒倒没那么在意下面的动静。他依旧讲得生动有趣,知识点清晰精准,90分钟很快过去。
“有问题的同学可以留下。”江在寒照例说。
不同的是,这次台下没有人走。
江在寒藏在讲台后的手紧紧握起。
没人上来问问题,也没人走。
讲台下的学生们安静地坐着,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酝酿什么。
他强壮镇定地扫视台下。
熟悉的感觉,猝不及防地从记忆深处爬上来,窜进神经,攫住他的喉咙。
他想起了初阳。
体育馆、教室、食堂,所有的场景重叠成相同的画面——那些陌生又恶意的眼神,所有人围着他,窃窃私语、指指点点,讥笑、侮辱,期待他窘迫的逃离。
他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血液在耳膜里轰鸣。
江在寒没往外看,却感觉到阴云。
中间一排有个学生忽然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摩擦出轻微的声响。
那声响钻进江在寒耳中变得刺耳,激起一层冷汗,瞬间爬上了脊背。
那个女生一只手背在身后,朝讲台的方向走来。
江在寒攥紧的手指深深抵进掌心,无法控制地屏住了呼吸。
胃部痉挛一般收缩,传来钝痛。
江在寒微微张着嘴,却没发出声音。目不转睛看着向他走来的学生。
年轻的女孩走到他面前,大眼睛画着乌黑的烟熏妆,却挡不住的水灵。她冲江在寒酷酷一笑,从背后拿出一支粉紫色的康乃馨:
“江教授,祝您早日康复。我们超想你的。”
江在寒一瞬茫然,呆呆望着她,又看看伸到面前的康乃馨,忘了去接。
教室里,一片静默。
然后,第二个学生站了起来,拿着一支红色的康乃馨,走到他面前:
“江教授,注意身体。”
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所有人陆续站起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枝花,朝江在寒走来。
“江教授,早日康复。”
“教授,不要在意网上的那些东西,我们都相信你。”
“教授,少点作业吧,我们担心你批作业太累。”
“教授,要不中期测试取消吧~”
……
江在寒鼻腔发酸,咬紧了唇。
所有压抑的、冰冷的情绪,被一朵朵鲜艳和活泼融化殆尽。
他轻声地一句一句说谢谢,最后变作微笑地点头。
一个男生带着鸭舌帽,嫌拿着花丢人似的,快速塞进江在寒手里,含糊不清地嘟囔:“江教授,早日康复。”
他走过去,又折回来,把帽檐压了压,说:
“那什么,教授,网上那些话您别介意,稍微有点脑子都不会信。监控视频那么清楚,伤你的混蛋肯定要付出代价!我们挺你!”
江在寒在一众的应和声中红了眼。
*
陈沉拿着电脑和背包,跟着江在寒往办公室走。
他很内向,不太敢问江在寒的私事,鼓了半天勇气,问道:“老师,你身体怎么样了?”
“没事了。谢谢你。”江在寒侧过头对他笑笑,“你呢?模型算得顺利吗?”
“嗯……我能解决。”
“有问题找我,不用顾虑别的,我有时间的。”
江在寒开门,还没坐下,听见方菲一嗓子:“在寒!可算逮着你了!怎么回事?伤哪了?哪个混蛋无法无天了我靠!你是不是瘦了!”
不到两分钟,闻讯赶来的秦立和阎本也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江大少爷!”秦立绕着江在寒上下左右看了三圈,“有那么个富爸爸竟然瞒着我们!”
“不算的,”江在寒严肃地说,“我不会认他。”
“我知道我知道,开玩笑的,”秦立摆摆手,十分遗憾惋惜,“你要是想攀富爸爸,犯得着苦哈哈自己出国读书读博。你不想要,能不能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