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重生成太后情人(19)
那只手慢慢追了上来。
子书谨的手很漂亮,她其实跟着裴宣娘打天下的时间比裴宣这个亲女儿还长,功夫骑术都是一流,但出奇的手上没什么茧子,修长细腻,保养的一如深闺千金,丝毫看不出来她曾杀人如麻,年逾三十甚至都死过一个妻子了。
不像裴宣的手,如果有人看见过先帝的手绝对不能昧着良心夸出一句好看来。
因为先帝的手有残疾。
想到这里裴宣藏在衣袖里的手忍不住攥了一下,不疼,哪怕今天的天气冷的她腿都快冻麻了,健康的手真好啊真好啊。
然后脸上冰冷的触感就把神游天外的她拉回来了。
你堂堂一个太后能不能拿个手炉?冷的跟冰一样,冻的她一哆嗦,她忍了又忍才忍住一巴掌把子书谨的爪子拍下来的冲动。
子书谨的指甲修的圆润细长,缓慢的刮过了裴宣的下颌。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不疼但有点怪,有点像一条冰冷的蛇在你脸上缓缓爬过,又有点像刀尖在你脸上游移,端详着从哪里开口好完整把这张皮剥下来而不伤其皮毛。
裴宣有点被自己的设想吓的一阵恶寒,努力瞪大了眼睛装出无辜少女受惊的模样,不解又懵懂的问:“太后,可是微臣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抄一下长平侯的话,没有你赶快给我把爪子拿下来啊,寡居太后大庭广众之下摸无知少女的脸真的合适吗?合适吗?
裴宣用眼角瞟一旁缄默无声的常毓。
常毓你不提醒一下吗?我可是你手底下的人啊?你难道要在起居注里写明熙四年冬,太后于长信宫见一女子,以手抚其面吗?
这真的能写吗?
她拼命暗示,奈何常毓选择眼观鼻,鼻观心,问就是我什么也没看见。
太像了,简直就是十六七岁的先帝站在她面前。
她是那样年轻,那样活泼,从开满木樨的树梢上跳下来,于是连风来也染上淡淡的木樨香气。
她总是这样,做了亏心事,逃了功课,偷吃了点心,也会这样故作镇定的看着她,实则偷瞄旁边的郑希言求救。
自身难保的郑希言只会双手合十轻轻摇动为她祈祷,于是她只能回过头来,无辜又可怜的看着她。
每当这个时候,每当这个时候她那双鲜活灵动的眼睛里就只装得下她一个人,满满当当的装着她一个人。
可这不会是先帝,她的宣宣早就死在了五年前,死在了她怀里,她那么清楚的察觉她的身体渐渐变得冰冷、僵硬,她的脸色变得苍白发青,那双鲜活生动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来看她。
面前的人不会是先帝,不会是她的宣宣,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宣宣早就死去,是因为十七岁的宣宣从来不会这样看她。
十七岁的裴宣是什么样的呢?
她穿着厚重的帝王冕服,玄衣,白罗大带,黄蔽膝、素纱中单、赤舄,肩上织着日、月、龙纹,袖织火、华虫、宗彝纹,那十二纹章,她记得最清楚的是她背后的星辰、山纹。
因为她总是用背影面对着她。
十七岁的裴宣站在滂沱的大雨里,紫宸殿万丈高台之后,背影孤桀又冷情,她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帝王,她从不会对她笑,对她撒娇,对她露出这样无措又可怜的表情。
她只会在无数无法缺席的场合里庄重又冰冷的牵起她的手,对她说:“皇后。”
那是相敬如宾的帝后,十七岁的裴宣对她没有一丝温情。
她已经有太多太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灵动的眼睛,美好的让她明知这是一个虚幻的陷阱也忍不住沉沦。
她死寂的心脏再次有滚烫的血液在翻涌流动,沸腾着汇聚成炽热的河流,想要从眼眶、才咽喉涌出,那么酸,那么涩,让她几乎无法咽下去。
她冰冷的手掌无限怜惜的抚摸着少女的眼睑处,或许是害怕,她在不安的眨眼。
既然害怕又为什么要来呢?
这样相似又灵动的眼睛即使是她也难免心生不忍。
她近乎温柔的抚摸着这张脸庞,太像了,神态,容貌,甚至连反应都如此的相似,要多么精心的调教才能养到这样分毫不差?
她的动作如此缱绻,面上却如斯冷峻,像冰山下滚烫翻滚的岩浆。
太像了,像的让她忍不住想把这双眼睛剜下来。
第20章 子书谨在盯着你看,而你想扭头看热闹,你死定了。
裴宣对子书谨太熟悉了,几乎瞬间就察觉到这股杀意。
子书谨想杀了她。
这个认知让她心脏骤然一紧,她已经很久没有察觉到过子书谨这样浓烈的杀意,上一次还是在雁旸山下……
按理来说她此刻应该感到害怕的,但或许是因为已经死过了一次,她反而觉得没什么好怕的了。
碗大个疤而已,再等十八年她不是又能活蹦乱跳的?
但这个距离有点太近了,近到裴宣能够清楚的看见子书谨削瘦的下颌和琥珀色的眼睛,以及,鬓角的一缕白发。
第一眼的时候裴宣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定睛一看发现那确实是白发。
她一身玄衣更衬的那几根白发扎眼的厉害,她的眼角也已经出现细微的纹路,那纹路从眼角无声无息的蔓延过去,靠得太近就会失去对权力对太后的敬畏,只能看见她这个人,作为子书谨,她是那样憔悴。
她才三十来岁怎么就有了白头发呢?自己死了这个世上再也没有她恨的,可以掣肘她的人,天下都在她手中,她不应该拍手称快么?
怎么会这样憔悴,老的这样快呢?
裴宣突然感觉到一股没来由的酸涩涌了上来,涩她的几乎眼眶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