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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鬼事(170)

作者: 沧海一鼠 阅读记录

秦应宝冲过去将她抱住,失而复得应该是全天下最美好的感觉,谢小玉靠在他的肩头,眼神却飘向站在人群最后面的秦夫人,用口型冲她说出两个字:谢谢。

***

秦夫人的手指在椅背上越抠越紧,眉间的纹路也越来越深:方才谢小玉对她说的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谢谢?她要谢什么,谢自己差点毒死她吗?

“咔嘣”一声,指甲断掉了,心里最后那根弦也被这声音吓得断开了,她勉强将几欲冲出喉咙的一声喊叫憋回去,身上泛起了一层涔涔的湿汗。

门忽然慢慢的被推开了,秦夫人两眼紧盯着门中间,身子一点一点的挪到椅子后面,抓起桌上的一只青花瓷瓶,身子绷得像一张拉满玄的弓。

看到沁儿的身影出现在门中央时,她才缓了口气,慢慢的将那只瓷瓶重新放回原位。沁儿见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悄声问道,“夫人,您怎么了?”

秦夫人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身边,两手抓住她的肩头,“放进去了吗?”

沁儿拼命点头,“我亲手放的,药也是我亲手端过去的”

“那怎么可能不死,那可是砒霜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夫人,我也奇怪来着,她明明就已经没气儿了,可怎么忽的一下子,又活过来了,就跟回魂了似的。”

“回魂?”秦夫人抓住她话中的重点,“回魂回魂”喃喃重复了两遍之后,她突然大踏步走向衣柜,随便抓了几件衣服出来,又去取了几锭银子,将它们草草的包在一起,随后,她回到沁儿身边,将一块银子交给她,眼神朝左右看了两下,才小声吩咐道,“谁也不要说,你去外面雇一辆马车,同车夫一起,在校尉府的偏门等我,我现在就要回汴梁,一刻也不能等了。”

“汴梁?可是夫人,您要是走了,这校尉府不就成了那位谢姑娘的天下了吗?”沁儿很是不解。

“地位重要还是命重要,”秦夫人突然放大了声量,但是随即又降了下来,她捉住沁儿的手,“我爹是侍御史,到了汴梁,什么都不会缺你的,你按照我的话,快去找辆车回来,记住,谁都不要惊动,快。”

沁儿点点头,急急忙忙的出去了,秦夫人一人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嘴里又一次说出那两个字:“回魂回魂回的是谁的魂?”

同一时间,裴然突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刚才在梦里,他在大声的喊着小玉的名字,因为他梦到她穿着那条粉色的裙子,凄凄的站在床边,屈身冲他行了个礼,“裴然哥,我这就走了,今天特来向你告别。”

裴然在她胳膊上一抓,却抓了个空,背上的冷汗陡然出了一层,“小玉,你这是要去哪里?”

谢小玉却不言语,只冲他笑着,笑容渐逝,她的身子也变得透明起来,最后,慢慢的消失在空气中。

裴然捂着脸放声悲哭,裴斐从外面急急的推门走进来,“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小玉她应该不在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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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她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狂奔向前,马蹄声响彻了整个峡谷。车夫头一次收到这么多银子,自然不敢拿钱不办事的,他也管不了拉车的两匹马已经累的半死,又狠狠的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子,马儿受了刺激,撒开蹄子连蹦带跑的一路朝前冲去。

车内,沁儿被颠的受不了,她紧紧的抓住窗棱,回头望着秦夫人,“夫人,让他慢些吧,再这么跑下去,恐怕马车都要散架了。”

秦夫人不理她,眼睛死死的盯住窗外弯钩似的月牙,将手里的一串佛珠拨得“噼啪噼啪”的响。

这声音本来是让人静心的,可是沁儿却被它扰得愈发心神不宁起来,她索性将脑袋探出窗外,想让自己吹吹凉风,沉静下来。

山中很黑,头顶的月牙和几颗寒星根本无法将这黑暗穿透,只将上方几块嶙峋的怪石投影下来,将山路衬托的更加神秘骇人。

“扑棱扑棱”沁儿耳中忽然传进几声翅膀扇动的声音,她下意识的在耳朵边挥了几下手,却什么都没有触到。刚想把头缩回去,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了一抹红,暗色的,浓稠的,像谢小玉今天吐出的那一口毒血。沁儿身子猛地一颤,慢慢的将头转过去,她看见一只红色的蝴蝶贴在自己的脸颊旁边,身体剔透,如同被雕刻出来的一般。

沁儿张开嘴巴,刚想发出一声呼喊,蝴蝶却倏地一下钻进她的嘴里。

玉,本应是凉的,然而这血玉做成的蝴蝶却是灼烫的,比烧热的油还要烫上百倍。沁儿闻到一股肉香,她知道那是自己的舌头被烤焦了,蝴蝶却没有停下来,顺着她的喉管向下滑,越来越深,将复仇的烈焰渗入到她每一寸肌肤里面。

冷风从窗口灌进来,把半睡半醒的秦夫人冲的浑身一个激灵,她睁开眼,看见沁儿还探身在窗外,下半身在马车内来回的摇晃,便冲她说道,“半夜风凉,关上窗子吧。”

沁儿没有回答,还保持着这个姿势趴在外面,秦夫人心下不耐烦,上手就拉了她一把,将她拽回车内。

沁儿的身子重重的落在车厢里,车窗也随即合上了。

秦夫人忽然不再感觉到冷了,因为沁儿的脑袋,是一个冒着黑烟的火球,火焰是从内向外燃起来的,将她的皮肤烧成一层满是鳞片的黑壳,壳的缝隙里,隐约透出几点红色出来,不知是血肉还是红光。

“哧”的一声,她全身的衣服也被里面的高温点燃了,衣料瞬间爆裂开来,露出里面焦黑的身子。

秦夫人张了几下嘴巴,终是没能将那声求救从嗓子中喊出来,或许,人在极度恐惧的状态下,是叫不出来的,喉咙的肌肉在这个时刻已经痉挛了,再可怖的嘶嚎都只能被深深的压在肚子里。

马车又是一颠,沁儿的身体向前顷了顷,突然靠在秦夫人的身上,将她那身金线如意细锦给烧着了。秦夫人被烫的个瑟缩,拼命想将她的身体扒开,怎奈沁儿已经从里到外被烧了个彻底,皮肉就是一滩固态的油脂,牢牢的附着在秦夫人的身上,根本扯不开。

“呲”的一声,秦夫人身上的衣服被点着了,化成一团白烟儿,把狭小的车厢填的密密实实。头发也着了,将她常年高昂的头颅卷在一蓬烈火中,她只能拼命的伸长脖子,嘴巴张着,发出“啊啊”的怪叫,希望能引起车夫的注意。可她哪里知道,早在烈火燃起前,车夫就已经摔下了马车,如今尸首正躺在身边的万丈高崖下,现在,只有两匹马在山谷中漫无目的的朝前狂奔。

沁儿的喉咙处慢慢的鼓出了一个包,小孩儿拳头那般大小,包越来越大,“嘭”的一声,破掉了,一只火红的蝴蝶从里面钻了出来,它扑棱着翅膀,飞到秦夫人眼前,和她默然对视着。

是她不,不是她

最后一刻,秦夫人的脑海中只有这样相互矛盾的一句话。

蝴蝶“嗖”的一下,钻进她的嗓子中,顺势而下,将她带入那万劫不复的黑暗中。

“砰”的一声,车厢炸开了,在半空中化成一个火球,照亮了整条山谷,一只蝴蝶从火球的顶端振翅腾起,身子漂浮在火光上方。烈火和黑烟一点点的在风中消散开去,变成万象中的一缕尘埃,它这才闪动着翅膀,朝着山谷的另一端飞去。

秦应宝坐在床边上,看着双目紧闭的谢小玉,她脸蛋苍白,没有一丝红晕,嘴唇抿得紧紧的,白里透着青。

他心里突然闯入了一个及其不好的念头,于是赶紧伸了两根指头放到她的鼻子下端试了试:凉凉的,半点气息都感受不到。

秦应宝吓了一跳,翻身上床将她搂在怀里,手指刚掐上她的人中,谢小玉却突然睁开了一双凤眼,直勾勾的盯着他。

秦应宝的心脏先是一提,复又猛地落到肚里,“小玉,你吓坏我了,我还以为你和白日里一样,又”他将她拥进怀里,很不得将她的骨肉都揉搓到自己身体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