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阙辞(97)
宇文尚卿从来不曾害昭璧公主,甚至在因为误会还恨着她时,仍然出手阻止了源熙通无理的举动,维护于她。可他却站在了这个误会的始作俑者那边。方才与宇文尚卿的一席对话让她大致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他们因为宇文尚卿的特殊出身有意拉拢,可宇文府待宇文尚卿极好,他生活无忧,仕途平顺,又有昭璧公主相知相许,可谓天眷之人,想要拉拢他谈何容易。所以当他们得知宇文尚卿和昭璧公主私约出逃一事时,便对此事加以利用,先是假意提醒宇文尚卿,之后再派出两队人一队袭击宇文尚卿,一队截杀昭璧公主。如此宇文尚卿自然会相信他们的话,不仅成功拉拢了宇文尚卿,还借机挑唆宇文氏和莫氏的关系。真是好狠的手段!林羽乔无法想象如果自己没有借昭璧公主的身体重生,事情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为什么要杀害昭璧呢?昭璧是嫡长公主,在外遇害必定要彻查凶手,难免引火烧身。还有,昭璧公主和宇文尚卿的约定除了他二人之外无人知晓,他们又是从何得知的?林羽乔隐隐有些猜测,可总归缺乏依据。蓦地,最后出现的陌生男子的身形跳入了她的脑海中——身长八尺有余,猿背蜂腰,听云这词用得太过贴切了。
林羽乔见多了易容和蒙面之后才觉得自己因前世的职业而对人的身形面貌特征的敏感竟是种难得的特长,毕竟人的容貌可以伪装,身型和一些轮廓特征却有些难。此人不过对源熙通耳语了几句就把人劝走了,想必他就是慕容佑口中的钟离了。
慕容佑说过钟离不喜欢事情脱离他的控制,不知道自己看出了这么多算不算脱离他的控制。倒不如借此探探他的口风。
第89章 冒险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林羽乔才见到易钟离。她方才没来得及留意他的长相,此刻有了机会细看,才发现他五官秀美神色和善,怎么也不像慕容佑等人口中那个阴鸷之人,甚至还让她觉得有几分眼熟。可为什么眼熟她却一时想不出来。
“公主。”对方先向她行了礼。他脸上一成不变的温和笑容看得林羽乔心中发慌。这是个带着面具的人,这种人往往都很可怕,因为你看不出他心中所想。她这才留意到自己在等待时手心就已冒了汗,或许是因为他带了风进来,手心有些发冷起来。她知道自己的做法很冒险,此刻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易南天进来之前林羽乔就想好了,主动招惹他无异于与虎谋皮,但他并不知道自己已在楚申等人的帮助下对他的情况有所知晓,如果让他以为自己是纠结于宇文尚卿的事情,说不定就能有特别的收获。如今自己落入敌手,他们可谓优势占尽,有一丝机会她都不该放弃。林羽乔这么想着,定了定神,正要开口,却见对方的目光在她的不自觉又攥紧的手上扫过。
“公主很害怕我?”他的观察力还真是敏锐。林羽乔强压了异色,矫作色厉内荏道:“你是何人?我怕你做什么?”对方“哈哈”一笑,道:“倒是我小瞧公主了。还没做过自我介绍,在下易南天,是源长老的手下。公主既不认识我,又为何要见我?”
他不是叫钟离吗?林羽乔有一瞬间的困惑,可到钟离不过是他在西鸠参军时的假名,而这易南天也未必就是他的真名。她这么想着,也不再纠结于此。
“我有事要问你。刚才宇文少将军跟说我,他与我相约的那天……,”她说到这里露出几分羞于启齿的神色,顿了顿才道,“有人告诉他,王爷和我串通了害他。”她的目光锁定在易南天的脸上,似乎想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些许答案,却终究一无所获,又低了头,道:“方才……,我看你是这里说了算的人,就想问你,到底是谁对他胡言乱语?”
易南天讶异,继而不由在心中冷哼,这都什么时候了,她不关心自己被什么人抓走了,被关在什么地方,又要对她做什么,竟然还是纠结着这些男欢女爱的不放。他轻笑道:“公主问我要答案?若是我做的,我未必会承认;且我若说不是,公主也未必会相信。”
“既然问你,自然是有原因的,你不要把别人都当傻子!”林羽乔怒道,“我已经看出来了,那个混账……他的事情你多半知道。你既然这么说,想必就是你们所为,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挑唆我和尚……宇文少将军的关系?”
易南天道:“公主想知道也不难,只是在下也有一个问题。我有些好奇,当日公主如何能安然无恙地回城,这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何人对你出手相助?”
“你怎么……,”林羽乔面露茫然,片刻脸色大变,厉声质问道:“难道……我当日遇袭也是你们所为!”
易南天一笑,不置可否,一副不得到答案就不准备开口的样子。
林羽乔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被强喂了药后第二日才醒来,担心还有危险,不敢再前行赴约,所以就回了祈京。什么叫我能安然无恙?莫非那药……”
易南天道:“哦?看来你身体里的那蛊还真是好东西。”
林羽乔一愣:“什么蛊?”
“你不知道?”易南天也愣了一下,笑道,“倒是我说漏嘴了。让你知道也好,稀里糊涂地死了反而没什么意思。”
他的笑容盛放,却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欢愉和温暖,反而是无尽的寒意:“我一直恼怒那日怎么就失手,让你回了祈京,可如今看来你活着反而更好。”
林羽乔默默往后挪了挪步子,有些畏缩的样子:“你为什么要杀我……我若死在城外父皇必定不会罢休,一定要彻查凶手的,你以为能逃得脱吗?”
易南天道:“总会有人逃不脱。”
这话什么意思?林羽乔有些困惑,可他并不会如她所愿全然告知,被动地接受信息不如主动出击。林羽乔想到慕容佑和楚申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三步,时常换位思考,便主动将自己先前地猜测说了出来。
“难道,你们打算嫁祸给王爷?”见他仍不说话,林羽乔继续道,“王爷曾说过有江湖势力散步谣言,也是你们干的吧?……我知道了,宇文尚卿遭遇袭击又见我没有赴约,自然会对你们的话信以为真,而你们杀了我就可以告诉他是江夏王是害怕阴谋败露杀人灭口,甚至还可以说江夏王打算栽赃到他的身上,毕竟我是赴他的约。到时成功拉拢了他,就算皇上彻查,你们也可以想办法将事情牵扯到王爷身上。”
“你这也是个思路。”易南天的嘴保持着不变的弧度,看向她的目光竟然带了几分赏识,“可惜我没料到你会回去,起先只告诉了他江夏王要借机害他。至于你,那是他自己先起的疑心,我不过顺势而为罢了。”
他淡然的口气激起了林羽乔的愤怒,林羽乔抬手便要朝他扇过去,易南天眼角都没动一下,左手一身就握得她动弹不得,同时右手迅速抬起,捏住了她的面颊。
“你很聪明,只可惜聪明不能让你洞悉一切。”他的眼神变得冷厉了起来。林羽乔紧咬牙关,硬生生地与他对视,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无限不甘之感:“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相约出逃的。”
“我没有告诉你的义务。”他已经失去了耐心,可脸上带了几分怜悯的意味,又凑到她的耳旁,轻声道:“我连死人都不信的。要怪也只能怪你抢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走后许久,林羽乔才惊觉自己身上浮了一层冷汗,想到他临走前那阴毒至极的眼神她又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虽是段让人不愿回忆的经历,可她总算有所收获。听易南天的意思,他并不觉得杀掉昭璧公主是上策,可他还是那么做了,那就是说还有别的原因。
这别的原因是昭璧抢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可昭璧性子柔顺软弱,特别是回宫后从来只有被欺负的份,要说抢东西也是她被别人抢,她何曾抢过别人什么?林羽乔怎么也想不出来,不由就有些气恼,想着莫不是对方信口胡说放□□给她,可有种似乎遗漏了什么的感觉阻止她去下这种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