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语(13)
至于为什么要到学校来,自然是陪着来教室自习的学生们,他们临时有什么问题自己能帮忙着处理。既然答应了再带一届,该付出的心血还是要付的。
只是偶尔所遇非良人,心血难免会错付些。
“就这三道题吗?”
“对,就这些不懂的。谢谢江老师!”
江问语看夏烈低头把习题册收进书包,伸了个懒腰,问:“石昊已经在操场上等你了?”
“是……什……什么?”夏烈差点说漏嘴,机器人般一顿一顿地抬起头,“石昊在操场上等我干吗?”
“打球啊,你们不是约了打球吗?你被你妈妈叫来问问题,但你自己实在不想问,就随便准备了几个题目,问完去和石昊打球充当问题目的时间。”
……Bingo。
夏烈放弃装傻,垮着脸问:“石昊说的?”
“不是,我看石昊下午自习时带了个篮球来,猜的。”
“猜的”两个字轻飘飘的,像一小片羽毛刮蹭着夏烈被看穿后别扭的心,刮蹭得他暂时忘记了与江问语普通相处的决心,刮蹭得他心痒痒地又冒出“江问语像朋友那样地与学生相处”的念头。
夏烈鬼使神差回了句:“名侦探问语。”
江问语怔了一瞬,笑:“不敢当。”
夏烈看到江问语笑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直呼了江问语的名,还用它组了个词。可是江问语好像……没有生气?
还笑了?
笑得还挺开心?
不过夏烈不敢尝试变本加厉,眉一拧恳切地说:“江老师,我一星期没打球了。我保证今天只打一会儿,一会儿就回家,别和我妈说好吗?”
“打啊,打久一点时间说是多问了几道题都行,我不会和你妈妈说的,你上课睡觉我都没和她说。不过你下次要是没有想问的题可以不用来走过场,和我打个招呼直接去和石昊他们打球就行,你妈妈要是问到,我会说你有好好问题目。”
妈的。语气这么认真,是认真的吗?
夏烈脸臊红,全然地辨不清江问语话里的意思。
江问语看夏烈不说话,想自己是不是说得不太清楚被当成反话了,好笑地解释:“我是说真的。你不觉得过场没必要吗,省下来你可以多打一会儿球,我也可以多做一点自己的事。”
我觉得没必要啊,可老师和学生一致对付家长算什么。夏烈思绪混乱,勉勉强强地说:“好的。谢谢老师。”
江问语说没事,又问:“对了,你还记得运动会后,关于物理我和你说了什么吗?”
什么?给我算命的那一段话吗?夏烈没吭声。
“那家访时我说的呢?”
把我比作马桶的话吗?夏烈还是没吭声。
江问语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评价:“我看你之前挺咋呼的,怎么今天脸皮这么薄。”
还不是你今天说的话太诡异了!
夏烈看着江问语,生硬地接了句:“没有。”
江问语笑了笑以示安抚,说:“那些话不记得也没关系,你待会儿打球的时候问一下石昊和阮非竹,问问他们觉得你物理为什么学不好。”又补了句,“如果你记得的话。”
江问语真心说的话他不信,这次刻意暗讽了句夏烈却没听出来,只是疑惑地说:“我们没约阮非竹。”
江问语笑得神秘莫测的:“你去了就知道。”
阮非竹真的在。夏烈真觉得江问语是藏匿D市的顶级侦探了,不然怎么什么事都门儿清。
夏烈接住石昊抛来的球,和阮非竹打招呼:“非人,你怎么来了?”
阮非竹开玩笑:“来光合作用。”
阳光的确正笼着阮非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晴朗辉煌。石昊看着他笑着接话:“作用出一身糖,特甜。”
夏烈几步进了场地,边运球边喊:“非人你要不要一起打,打篮球长个儿。”
石昊上前弓着腰防守,反驳道:“他又不矮,不需要长。”
“你一一米九的说人不矮,”夏烈往后一步,跳起来投出了球,“什么意思啊。”
阮非竹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争,挥了挥手中的生物书说:“我不打。我边背生物边看你们打就行。”
“看多没意思啊。”夏烈又投进一个球,“靠,我想起我昨天生物作业还没做。”
“打完球做呗,我物理作业也还没做。”
听石昊提起物理,夏烈想起了江问语的嘱咐,问:“对了日天,你说我物理为什么这么垃圾?”
“啊?”石昊有点懵,“你不懂那些知识点?”
“不会吧,我觉得我都懂了。”夏烈又问阮非竹,“非人你觉得呢?”
“什么?”
“我物理为什么这么差。”
阮非竹放下书:“做得少?想得少?以为自己懂了其实都是半懂?其实不太有‘半懂’这种说法,要么懂,要么不懂。”
石昊说:“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夏烈还在想阮非竹说的话,应得不太认真:“随口问下,总得弄明白吧。”
“噢噢噢——”石昊夸张地喊,“烈爷,这不是你风格吧。”
夏烈愣了:“我刚刚说了什么?”
“你刚刚良心发现了。你不是一直说‘物理强由物理强,清风拂山岗’吗?”石昊记得很清楚,因为阮非竹科普过他原句出处,“是不是刚刚江哥和你说了什么?”
夏烈反应了会儿“江哥”是谁,问:“你们现在怎么都叫江问语‘江哥’?”
石昊反问:“不然你叫什么?江老师?”
夏烈理所当然:“江问语啊。”
石昊服:“烈爷牛逼。”
夏烈莫名其妙,早先这群人不都是叫“江问语”的吗?他又喊阮非竹:“非人,你叫江问语什么?”
阮非竹坐场边,依旧听不太清楚:“什么?”
石昊截过话头:“他肯定叫江老师啊,你别带坏他了。认真打球啊。”
夏烈并没有从石昊和阮非竹的答案中收获什么。他觉得要么是自己太愚钝,要么是江问语教育水平有限,不然为什么一个多星期过去了,自己丝毫不得学物理之法呢。
但另一方面夏烈又发现,虽不得其法,自己确确实实开始思考起“怎样学好物理”这个自己以前全然不屑的问题。真是惊悚。
难道江问语的目的就是让我开始思考,而不是一蹴而就地找到自以为的答案?
江问语就是靠说一些稀奇古怪的话撩拨得我开始思考?
撩拨大法?
连日的降温终于带来了一场大雨。每逢下雨夏烈的上学就变得艰难,因为要穿雨衣骑自行车,视野受限,路上的交通也会比平时混乱些。
这些同时也会增加路上的时间。然而夏烈并不会早起,甚至还会起晚。
于是就有了教学楼下的飞奔。飞奔就不会看路,不看路就不能保证不会发生一脚踩进水坑、溅起的水弄脏了过路人的裤子的事。
自然也不能保证,那个无辜的人不是班主任。
江问语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裤脚哭笑不得,说:“实在来不及迟到就迟到点。跑成这样进了教室也得喘十分钟,还不如悠悠闲闲地晚五分钟。”
我都狼狈成这样了关心的还是学习效率,江问语是人吗。不过夏烈没有计较的时间,又说了一遍“对不起”,三阶楼梯作一阶地狂奔到了教室。
徐云春有事,拿正课和谭深的早读换了节课。徐老太昨天再三强调了早读不能迟到,他再顶风作案不是找死吗。
跑到座位上重重坐下,夏烈还没来得及卸书包,徐老太就健步走了进来。
夏烈觉得自己跑赢了全世界。
不过确实如江问语说的,跑成这样得喘好久。夏烈整一早读注意力都集中不了,集一下又想到自己没迟到的丰功伟绩,自得得不行,下课了都没注意徐老太布置了什么作业。
卫婷交作业去了,夏烈懒得问前后排的,就坐着理组长们交来的物理作业,理着理着面前突然被放下一瓶牛奶。他抬头看到是江问语,江问语手里还拿着一个面包。